俺是河南人唱段地方戏曲

俺是河南人,俺给恁唠唠咱家乡的戏

站在郑州二七广场的戏台子前,听着老艺人甩开嗓子唱豫剧《朝阳沟》,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夜。六岁的我趴在爷爷的竹凉席上,头顶的老吊扇嗡嗡转着,收音机里飘出的梆子声混着蝉鸣,把整个院子都唱得活泛起来。

一、戏匣子里的童年

河南人打小就是泡在戏腔里长大的。豫东的红脸王刘忠河,豫西的常香玉,豫南的越调皇后申凤梅,这些名字像村头老槐树的根,早都扎进我们骨子里了。记得那年麦收,村里请来曲剧团唱《陈三两》,台下的老大爷们听得直抹眼泪,台上的青衣甩着水袖,愣是把三伏天甩出了秋风凉。

十二岁那年,县剧团来学校挑小演员。我跟着师傅学《花木兰》里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,把女子纺织在家园那句唱得跟老牛拉车似的。师傅倒没嫌弃,往我手里塞了个梆子:妮儿,这梆子敲的不是木头,是咱中原人的筋骨。

二、戏台下的江湖

在洛阳关林庙会上,我见过真正的民间戏班。他们用拖拉机搭台子,拿化肥袋子当幕布。演《卷席筒》的老生唱到苍娃我跪尘埃泪流满面时,台下卖水煎包的大婶突然接茬:哭啥哭!快起来吃包子!满场哄笑中,演员就着热乎气接着唱,这戏倒比正经剧院还活泛。

去年清明回老家,在禹州神垕古镇遇见个怪老头。他说自己是唐朝踏谣娘的后人,非要教我唱河洛古调。那调门七拐八绕,像黄河在黄土塬上打旋儿。老头说:现在年轻人都去学流行歌,可咱这土掉渣的调儿里,藏着老祖宗喘气的声音呐。

三、新世代的旧腔调

郑州德化街的戏园子现在可时髦了。上回去听新版豫剧《焦裕禄》,台上用全息投影搞出漫天黄沙,老戏迷直撇嘴:这咋跟看美国大片似的?可当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的唱腔一起,满场手机录像的亮光都暗下去,只剩下一片跟着打拍子的窸窣声。

要说最让人暖心的,还是那些自发组织的票友会。上周六在开封西司夜市,看见几个染着紫头发的小年轻,就着炒凉粉的香气唱《穆桂英挂帅》。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的唱词混着烧烤摊的吆喝声,倒唱出了几分市井英雄气。旁边卖杏仁茶的阿婆跟着哼,手里的铜勺敲得铛铛响。

如今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老乡们唱的豫剧选段,我总要点个红心。那些带着麦子味的乡音,那些掺着黄河泥沙的唱腔,就像老家的胡辣汤,越熬越稠,越品越香。前些天跟闺女视频,三岁的小丫头突然冒出一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,惊得我差点摔了手机——这血脉里的戏瘾,终究是断不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