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是河南人爱听河南戏曲

庙会里的梆子声：一个河南戏迷的三十年

午后的日头正毒，老王蹲在老槐树下的石碾子上，听着收音机里传来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，手里的旱烟袋随着唱腔一抖一抖。这是1987年夏天，我蹲在他脚边数蚂蚁，耳朵里灌满了《穆桂英挂帅》的梆子声。

那时候村里还没通电，方圆十里八村要看大戏全靠庙会。三月二十八老君庙过会，天不亮就能听见四轮拖拉机突突往镇上赶。戏台子搭在古槐树下，青石条凳早被占满，后来的就搬几块砖头垫脚。记得那年看《程婴救孤》，演到法场换子那场，台下的婶子大娘们哭得比台上的青衣还凶，鼻涕眼泪抹得袖子都湿透了。

1998年村里通上电，老王花半个月工钱买了台牡丹牌电视机。从此每到晚饭后，他家院子就挤满了人。21寸彩电里，李树建唱《清风亭》能把人嗓子眼堵住，王善朴在《朝阳沟》里一句亲家母你坐下能让满院子人笑出泪花。有年腊月，镇上豫剧团下乡巡演，老王带着我翻了两座山去邻村看《三哭殿》，回来路上雪深过膝，他边走边哼李世民登龙位万民称颂，梆子声惊起夜宿的斑鸠。

去年回老家，见老王躺在摇椅上刷抖音。我凑近一看，屏幕里正是小香玉在直播唱《花木兰》。这可比当年庙会清楚多了，他眯着眼把手机举到耳边，你听这段快板，跟炒豆子似的，得劲！说着顺手把视频转发到家族群，@了在广州打工的儿子：啥时候回来？你姑姥爷八十大寿要唱全本《包青天》。

现在村里年轻人都在县城买了房，可每逢红白喜事还得请戏班子。上个月二伯家娶媳妇，省豫剧院二团来了三十多号人。电子屏搭的戏台流光溢彩，唱到《抬花轿》时，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跟着哼，她武汉来的婆婆举着手机录像，字幕上飘过一串豫剧yyds。老王坐在头排太师椅上打拍子，忽然扭头对我说：你闻闻，这弦子声里是不是还带着黄河泥的腥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