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戏曲的邻居大神叫什么

张大爷的戏瘾人生:听,老墙根下又飘来胡琴声

清晨六点半,老槐树的影子刚爬上青砖墙,三合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准会响起咯噔一声。那是张守义张大爷的紫砂壶又磕在了台阶上——他正抱着宝贝茶壶往胡同口挪步,灰布衫的下摆随着台步起落翻飞,活像戏台上的老生撩袍子。

我们这片青瓦灰墙的老社区,谁不知道张大爷是梨园行的活字典?他那间朝南的厢房窗台上,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本手抄戏本,蓝布封皮上墨字工整写着《定军山》《锁麟囊》,最旧的那本《贵妃醉酒》纸页都泛了黄边。去年胡同改造时,施工队在他家墙根底下挖出个樟木箱子,掀开盖儿一瞧,凤冠霞帔、金线蟒袍摞得整整齐齐,惊得居委会王主任直喊这是挖着文物了。

逢着阴历初一十五,张大爷准要搬出他那把老红木太师椅,往胡同口的香樟树下一坐。这时候街坊们就晓得要开锣了——老爷子左手擎着自制的竹板,右手捏着把掉了漆的京胡,从《文昭关》到《徐策跑城》,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。最绝的是唱《空城计》那回,他愣是扯着嗓子喊出三个不同音色的龙套:报——司马懿大军距西城四十里!再探!哎呀呀这西城乃是空城一座。

去年深秋寒潮来得急,张大爷犯了气管炎住进医院。眼瞅着霜降那天的票友会要黄,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硬是给区文化馆写了七页纸的策划案。等我们带着保温桶去送鸡汤时,正撞见护士长举着吊瓶训人:65床!您这心电图还连着呢就比划兰花指,当自己是穆桂英挂帅啊?

今年清明庙会,文化馆破天荒把主舞台搭在了我们胡同口。那天张大爷扮上赵云,白盔白甲往台上一戳,枪花耍得密不透风。台下坐着轮椅的刘奶奶颤巍巍站起来叫好,她年轻时可是给梅兰芳递过行头的。散场时我听见老爷子跟馆长念叨:赶明儿把东头的配电房腾出来,咱弄个正经的戏箱,那些孩子学《三岔口》总得有个换装的地儿不是?

前些天社区给老住户换门牌,我才看清张大爷家门楣上褪了色的木牌——庆云堂。这原是京城有名的戏装铺子,打光绪年间就开着。难怪老爷子总说戏是骨头曲是魂,敢情这方寸天地间,藏着一整部梨园春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