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戏曲的老崔叫什么来着

《爱戏曲的老崔叫什么?村里人都叫他戏痴崔三爷》

天刚蒙蒙亮,青石巷尽头的梧桐树下就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。老崔裹着褪色的灰布长衫,左手按着腰间玉带扣,右手虚握成拳,仿佛握着看不见的马鞭。这场景村里人看了三十年,连屋檐下的麻雀都不再惊飞,歪着脑袋听那悠长的《定军山》唱段。

三十年前的立夏,县剧团在村口土地庙连唱七天大戏。那会儿还是小崔的他揣着攒了半年的鸡蛋钱,天不亮就蹲在戏台前。武生翻跟头时红缨枪上的铜铃铛响,他跟着拍大腿;青衣甩水袖卷起桂花香,他跟着抹眼角。最后一天散场时,班主看着这个追到后台的年轻人,被他眼睛里烧着的火苗烫得一怔。

三伏天裹着棉被练甩发功,寒冬腊月光着膀子打把子,村里老辈人说起崔三爷学戏的疯劲直摇头。有年腊月二十三祭灶,他在晒谷场练卧鱼身段,硬是让大雪盖成了个活雪人。媳妇举着热姜汤追出来,却见他突然从雪堆里蹦起来,满脸通红地喊:成了!《贵妃醉酒》这折子戏的气口我悟透了!

如今七十有三的崔三爷,把自家东厢房改成了传习所。褪色的戏服整整齐齐挂在竹竿上,案头摆着本毛了边的《梨园曲谱》,密密麻麻的红批注像爬满墙的凌霄花。每到周末,村里娃娃们揣着芝麻糖来学身段,崔三爷教《穆桂英挂帅》时总要摸出珍藏的雉鸡翎,说这是当年师傅传的吃饭家伙。

去年重阳节,省电视台来拍非遗传承专题片。记者举着话筒问:崔老师本名叫什么?老爷子捋着白胡子笑:早些年大伙儿叫我崔永年,后来都喊戏痴崔三爷,这名儿比户口本上的好听。说着突然亮嗓唱起《空城计》,惊得院外柿子树扑棱棱飞起一群灰鸽子,在秋日晴空里划出几道水袖般的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