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戏曲的老蔡叫什么来着

茶馆里的老蔡

老蔡又来了。

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,街口茶馆的竹帘子被掀开,带进来一股茉莉花茶的清香。柜台后的张掌柜不用抬头就知道,准是那个穿着靛青大褂的身影,腋下夹着油纸包的唱本,慢悠悠地踱进茶馆。

照旧?

照旧。

老蔡总爱坐在临窗那张榆木八仙桌,桌面上留着几道经年的茶渍,像极了他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。他抿着碧螺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节拍,嘴里哼着《牡丹亭》的游园选段,声音沙哑却格外婉转。

茶馆的常客们都晓得,每到日头西斜,老蔡准会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。那里面裹着枚黄铜戏牌,正面刻着庆丰班,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刀刻的戏名。有次酒醉,他说这是民国二十六年师父临终前给的,那时候北平城头还飘着青天白日旗。

前年腊月,大雪封了城门。城西草台班来唱《锁麟囊》,老蔡裹着破棉袄在台下站了整宿。第二天茶馆里多了个趣闻:看门的老李头说,晨雾里看见个雪人立在戏台前,走近了才认出是老蔡,睫毛上都结了冰碴子。

今年开春,戏园子要拆了改百货大楼。老蔡突然在茶馆里唱起了《夜奔》,那嗓子像裂帛似的:数尽更筹,听残银漏——唱到逃秦寇那句,一滴浊泪砸在茶碗里,溅起的水花把桌上的茉莉花瓣都打蔫了。

昨夜子时,张掌柜打烊时看见老蔡蹲在戏园废墟前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根伶仃的戏台柱子。今早茶客们议论,说废墟里挖出块断成两截的匾额,依稀能辨出云韶府三个描金大字。

老蔡再没来过茶馆。只有檐角铜铃随风响时,茶客们恍惚还能听见《长生殿》的曲调。至于他的本名,有人说在庆丰班的旧戏单上见过个蔡云生的名字,不过谁知道呢?就像那些散落的戏牌,终究要被尘土埋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