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沉:白玉婷的最后一曲
白玉婷最后听的什么戏曲
夜深沉:白玉婷的最后一曲
一九三九年冬夜,北京城飘着细碎的雪粒。白家大宅东跨院的琉璃瓦上,一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晃。七十三岁的白玉婷蜷缩在雕花拔步床上,怀中紧抱着一张泛黄的戏装照片。远处戏楼传来若有似无的胡琴声,她浑浊的眼底忽然泛起异样的光彩。
一、痴人的执念
白玉婷的梳妆台抽屉里,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六十五封未曾寄出的信。每封信的抬头都是筱菊亲启,墨迹从浓黑褪成暗褐。这些信里写满了对《贵妃醉酒》中杨玉环的戏词解读,对《游园惊梦》里杜丽娘身段的分析,字字句句浸透着一个名门闺秀对戏中人的痴恋。
二十岁那年,白玉婷在广和楼初见万筱菊扮的杨玉环。金线刺绣的蟒袍在汽灯下流转着暗金波光,水袖抛出的弧线仿佛能割裂时空。当万筱菊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,白玉婷攥断了腕上的翡翠镯子,碎玉扎进掌心竟浑然不觉。
二、戏中的乾坤
在白玉婷的闺房里,八扇紫檀屏风上摹着《牡丹亭》全本戏文。她能在黎明时分对着游园惊梦的唱段临摹三个时辰,直到墨汁在宣纸上洇出牡丹形状。当万筱菊遭军阀囚禁时,她将《长生殿》的埋玉一折反复抄写,宣纸堆满了半间屋子。
那个飘着槐花香的春夜,白玉婷披着亲手缝制的戏装,在庭院里对着月光唱完《贵妃醉酒》全本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尾搁浅在青砖地上的锦鲤。守夜的老仆人说,小姐那夜的唱腔里带着血丝。
三、最后的绝响
弥留之际的白玉婷突然坐起身来,枯槁的手指在锦被上划出熟悉的板眼。伺候多年的丫鬟知道,这是要听《霸王别姬》的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。当留声机里传出万筱菊二十年前的录音时,老人凹陷的面颊竟泛起少女般的红晕。
随着虞姬唱到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,白玉婷的手指渐渐垂落。屋外的雪下得更密了,覆盖了院中她亲手栽种的海棠树。戏匣子兀自转着,唱针划过最后一道纹路时,恰有枯枝折断的声响混入尾音。
天光微明时,人们发现那张戏装照片的玻璃面蒙着层薄雾。擦拭时才发现,那是三百六十五封信的灰烬,混着经年的泪水凝成的霜。白玉婷用一生证明了,有些痴念比岁月更固执,有些戏文比生死更真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