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霜是哪个戏曲里的

白玉霜:一个名字背后的梨园传奇

在上海大世界的霓虹灯下,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正在后台对镜描眉。镜中那双含情目微微上挑,眉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。这是1935年的初春,白玉霜即将带着她独创的低腔白派登上十里洋场的舞台,谁也不会想到,这位评剧坤伶的登场将彻底改变北方戏曲在南方的命运。

一、梨园迷雾中的身份之谜

在京津戏迷口中,白玉霜三个字总裹挟着暧昧的流言。有人说她是天津卫八大胡同走出的苦命女子,有人传她是梨园世家精心雕琢的玉人儿。实则这位本名李桂珍的姑娘,幼年跟着莲花落艺人走街串巷,十二岁那年被孙家班班主相中,自此开启了传奇人生。

旧时戏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但凡成名的角儿都要有个响亮的艺名。当班主望着这个嗓音清亮的丫头时,忽然想起前清红极一时的梆子名角白玉霜。这个带着霜雪寒意的名字,意外地契合了李桂珍清冷哀婉的唱腔,就此成就了评剧史上最璀璨的艺名。

在京津戏码头,白玉霜的《马寡妇开店》演得满城争睹。她将传统戏文中的风流寡妇,演绎成敢爱敢恨的新女性。台下的遗老遗少们看得面红耳赤,却忍不住夜夜捧场。这种争议性恰好印证了齐如山先生的论断:戏曲革新必先破除礼教桎梏。

二、低腔白派的艺术革命

1934年的北平广德楼,白玉霜在《秦香莲》中首次尝试低腔唱法。当琵琶词一段如泣如诉的慢板响起时,原本喧闹的戏园突然鸦雀无声。她将传统高亢的唱腔下沉八度,像月光下的海潮,在低回婉转中暗藏惊雷。

这种创新并非凭空而来。白玉霜常带着留声机拜访京剧名宿,把程砚秋的鬼音、梅兰芳的运气技巧融入评剧。她在《杜十娘》沉箱一折中独创的反调慢板,每个拖腔都似杜鹃啼血,听得沪上文人周瘦鹃直叹此曲只应天上有。

上海明星公司邀她拍摄《海棠红》时,导演张石川特意在镜头前摆了香炉。白玉霜对着袅袅青烟唱夜深沉,摄影棚里三十多个工作人员听得忘了打板。这部中国首部戏曲电影上映时,南京路上的平安电影院连映三月场场爆满。

三、传奇背后的血色人生

1937年的天津日租界,褪去戏装的女子独坐妆台前。报纸上评剧皇后的标题旁,赫然印着某军阀的求婚启事。白玉霜轻轻剪下这则消息,连同其他十三封权贵的求婚书锁进檀木匣——这些,都将成为她塑造《红娘》中崔莺莺的灵感来源。

戏班老人至今记得那个飘雪的清晨:白玉霜裹着貂裘在八大胡同施粥,遇见卖身葬父的小姑娘,当即掏出全部头面首饰。后来这姑娘成了白派第三代传人小白玉霜,而她师父这份侠骨柔肠,早在她演绎的《临江驿》张翠鸾身上显露无疑。

1942年深秋,北平协和医院的特护病房飘着淡淡药香。弥留之际的白玉霜忽然坐起,对着虚空唱完《桃花庵》最后一段,手指在锦被上敲出熟悉的板眼。当晨曦透进纱帘时,一代名伶化作玉殒香消,唯留戏匣里沙沙转动的老唱片,仍在诉说那段低回婉转的传奇。

从天津卫的街巷小调到上海滩的摩登舞台,白玉霜用三十五年光阴完成了民间艺术向都市文化的蜕变。今天当我们在《玉堂春》里听到那句苏三离了洪洞县,仍能触摸到那个在传统与现代间架桥的女伶,用生命焐热的艺术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