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霜代表什么戏曲

梨园惊鸿一瞥:白玉霜如何用血肉铸就评剧魂

1937年上海天蟾舞台的夜场戏票被炒到三十块银元一张,这个价钱足够在霞飞路买件真丝旗袍。当大幕拉开,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在台上唱出第一声,原本喧嚣的剧场瞬间寂静无声。这就是评剧皇后白玉霜,她用生命能量在戏曲舞台上燃烧出的永恒光焰。

一、裂帛之声破旧立新

白玉霜天生一副裂帛嗓,这种兼具金属质感与丝绸柔韧的独特嗓音,在二十世纪初的戏曲界犹如平地惊雷。当时评剧还被称为蹦蹦戏,多在河北乡间草台班流动演出,唱腔里夹杂着大量俚俗小调。白玉霜创造性地将梆子腔的激越与昆曲的婉转熔于一炉,《玉堂春》中那段著名的反调慢板,每个拖腔都像用银针在听众心尖上绣花。

在《珍珠衫》里,她将传统评剧的九腔十八调提炼成独特的白派唱腔,每个吐字都带着泣血的震颤。老观众回忆,白玉霜唱到三更鼓响泪涟涟时,剧场梁柱上的积尘都会簌簌落下。这种声腔革新不是简单的技巧堆砌,而是将女性压抑千年的悲怆化作音波利剑,直刺观众灵魂。

二、血肉浇筑的舞台人生

白玉霜的化妆匣里永远备着黄连水,每场演出前都要含一口苦水润嗓。在天津劝业场连演四十五天《杜十娘》时,她右肺已出现空洞,仍坚持每天两场。最令人震撼的是《活捉王魁》中的鬼步,白玉霜借鉴河北梆子的蹉步技巧,创造出仿佛悬浮在空气中的幽灵步态,为了练就这绝技,她绑着沙袋在冰面走了整整三个冬天。

1935年北平《立言报》曾记载白玉霜表演《马寡妇开店》的盛况:当她唱到夜深沉独对孤灯时,前排观众能清晰看见她太阳穴暴起的青筋,汗珠沿着贴片妆容滚落,在油灯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。这种用生命能量燃烧的表演,让每场演出都成为不可复制的绝唱。

三、从市井小调到艺术丰碑

白玉霜最伟大的贡献,是将评剧从淫词艳曲的污名中拯救出来。1936年她带着改良后的《秦香莲》晋京演出,特意在唱词中加入三从四德休再提,女儿当有擎天志的新词。当她在西单剧场唱出包相爷你且慢行时,台下坐着梅兰芳、程砚秋等京剧大师集体起立鼓掌。

她创建的白派艺术体系影响深远:在音乐上首创评剧交响伴奏,在表演上确立以情带声,声情并茂的美学原则,在剧目创作上完成从民间故事向社会悲剧的转型。1951年评剧被正式定名时,国务院文化部的批文中特别提到白玉霜同志的历史性贡献。

这位在四十二岁便香消玉殒的艺术家,用短暂的生命在戏曲长河中激荡出永恒回响。如今评剧院团排练新戏前,仍保留着向白玉霜照片鞠躬的传统。那些泛黄的唱片里传出的裂帛之音,仍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精神突围,见证着民间艺术向经典美学的华丽转身。在白玉霜曾经站过的舞台上,每个水袖翻飞的瞬间,都是评剧艺术不灭的魂灵在起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