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兰的戏曲是什么

白玉兰绽放处,唱的是谁的戏?

上海静安寺的飞檐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霓虹,弄堂深处的收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戏腔。白玉兰的幽香混着黄浦江的水汽,缠绕在石库门的雕花门楣间。这座城市向来擅长把传统酿出新味,正如那朵被选作市花的白玉兰,在钢筋森林里开得愈发清丽。而浸润着这份海派气韵的白玉兰戏剧奖,三十余载间竟在戏曲舞台上演了出移步不换形的妙戏。

一、弄堂深处起惊雷

1989年早春,上海艺术剧场(今兰心大戏院)的化妆间里,尚长荣对着镜子勾完最后一笔脸谱。这位京剧花脸名角即将上演《曹操与杨修》,却不知这场演出将掀起怎样的波澜。当白玉兰奖首次把主角奖颁给这出打破脸谱化窠臼的新编历史剧时,传统戏曲界仿佛挨了记当头棒喝。正如当年周信芳在丹桂第一台革新连台本戏,白玉兰奖用一尊奖杯宣告:戏曲传承,不在泥古而在开新。

十年后的某个雨夜,苏州评弹团的邢晏芝抱着琵琶独坐后台。她改编的《杨乃武与小白菜》融入了意识流手法,弦索叮咚间竟唱出了蒙太奇效果。当白玉兰的奖杯映亮评弹艺人含泪的笑靥时,人们恍然发现:江南评弹的吴侬软语,原来说的是当代人的心事。

二、氍毹之上有新声

2016年的颁奖夜,上海大剧院穹顶的星空幕布下,昆曲王子张军捧着特殊贡献奖奖杯。他的实景园林版《牡丹亭》让杜丽娘在朱家角课植园的湖石间游园惊梦,年轻观众举着手机追拍水袖翻飞,弹幕在夜色里织成新的霓裳羽衣。这让人想起民国时徐凌云在康定路私宅水云乡办曲会,海派文人在葡萄架下听曲品茗的雅事,如今换了人间景致,骨子里的精致倒愈发鲜亮。

去年深秋,宛平剧院小剧场里鼓点骤起。90后京剧女老生王珮瑜带着《失空斩》登场,唱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时,台下举着荧光棒的瑜老板粉丝团轻声跟唱。这场景让老戏迷想起周信芳在黄金大戏院唱《追韩信》,台下观众往台上扔金戒指的盛况。不同时代的狂热,都因戏里戏外那份惺惺相惜。

三、梨园春色海上新

黄浦江的汽笛声里,白玉兰奖见证过太多传奇时刻:茅善玉穿着改良旗袍唱沪剧《敦煌女儿》,吴侬软语里带着大漠风沙;赵志刚在越剧《红楼梦》里反串贾宝玉,水磨腔中透着当代思辨。这些打破行当、跨越剧种的实验,恰似张爱玲笔下描摹的上海:传统的中国人加上近代高压生活的磨练,新旧文化种种畸形产物的交流。

今年清明时节,豫园古戏台的雕花窗棂外,白玉兰开得正好。95后京剧演员杨扬在《大唐贵妃》里踩着跷功起舞,AR技术将漫天梨花瓣投影在观众席间。老观众眯着眼品咂唱腔里的余叔岩韵味,年轻人忙着录制短视频。这倒应了梅兰芳先生那句移步不换形,戏还是那出戏,只是看戏的人间换了新天地。

夜幕降临时分,外滩的钟声与苏州河的桨声渐渐和鸣。白玉兰奖杯上的玉兰花在聚光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,恰似这座城市对待传统的方式——不供在玻璃罩里,而是任其在市井烟火中生长。当新编戏的电子乐混着老胡琴在滨江步道响起,弄堂阿婆跟着节奏轻拍膝盖,远处陆家嘴的霓虹也仿佛成了新砌的戏台背景。这般光景,倒比任何理论都说得清:戏曲活在当下,才是最好的传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