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环戏曲简介

白玉环戏曲:扎根乡野的百年古韵

在浙南丘陵的褶皱深处,玉环岛上流传着一缕独特的戏音。当地老人至今记得,每逢三月廿三妈祖诞辰,古戏台上便会有身着靛蓝戏服的戏班,在桐油灯昏黄的光晕里,唱着外人难懂的方言曲调。这便是白玉环戏曲,一个未曾载入戏曲典籍,却在渔民口中传唱了三百余年的民间瑰宝。

一、潮声中诞生的渔家戏

清康熙年间,闽南渔民迁徙至玉环岛,随身携带的不止是渔网与妈祖神像,更有故乡的梨园曲调。初时,他们在修补渔船的间隙敲打船板为节,以闽南俚语即兴编唱捕鱼趣事。某年台风季,渔村少年陈阿海将渔家故事编成《讨海郎》一折,用竹筒蒙蛇皮制成土胡琴伴奏,竟引得四邻八乡划着舢板前来观看。

这种土戏逐渐形成独特程式:旦角发间必插红绸仿渔灯,丑角鼻梁画着墨色船锚,武生挥动漆成赭红色的船桨对打。唱腔糅合闽南歌仔调与浙南滩簧,尾音拖得绵长,似要将渔歌送过海面。最特别的当属浪板伴奏,乐师用海螺壳灌铅制成响器,摇晃时发出的哗啦声,恰似潮水拍打船舷。

二、古戏台见证的悲欢

坎门后沙古戏台的梁柱上,至今留有光绪年间的墨迹:七月廿三,全本《龙女传》连演三夜。这出演绎渔家女与龙宫太子爱情的神话戏,每逢演出必引万人空巷。老艺人林双桃回忆,1953年重演此戏时,观众将三亩大的晒场挤得水泄不通,有人爬上榕树观戏竟压断枝桠。

戏班传承讲究以戏带功。十二三岁的学徒要先在《船公训子》里跑三年龙套,才能学《渔娘哭夫》的哭腔。旦角林月娇为练就珠泪垂而不落的绝活,常对镜凝视烛火直至双眼通红。这种严苛训练,使得《沉船记》中渔妇跪地长哭的唱段,能令台下观众泣不成声。

三、咸湿海风中的坚守

1980年代,随着电视普及,白玉环戏曲观众锐减。老戏班主李阿土变卖祖传的黄花梨戏箱,筹资排演新戏《闯海人》,将机帆船、无线电等现代元素融入传统程式。戏中渔家女手持对讲机唱道:北斗指路破迷雾,儿郎平安早归航,既保留拖腔韵味,又唱出时代新声。

如今每周五晚,坎门老街的百年戏园仍会亮起灯笼。90后演员陈海生改良传统水袖,将渔网编织成飘逸的披帛。台下坐着戴老花镜的阿婆与穿潮牌的少年,当三弦响起《拾螺记》的经典唱段时,不同世代的观众跟着节拍轻轻点头,海风裹着戏音掠过飞檐,飘向繁星点点的夜海。

幕布落下时,后台斑驳的妆镜映出数代艺人的面庞。那些被海风蚀刻的皱纹里,藏着三百年的潮起潮落。白玉环戏曲正如礁石上的藤壶,任凭时代浪潮冲刷,始终紧贴着这片滋养它的海域,在咸湿的空气里绽放着顽强的艺术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