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北戏韵:包头传统戏曲里的烟火人间
包头有什么传统戏曲
塞北戏韵:包头传统戏曲里的烟火人间
在阴山脚下,黄河之滨,包头这座钢铁之城不仅锻造着工业文明的辉煌,更孕育着独特的戏曲文化。当第一缕晨光洒在转龙藏的古刹飞檐上,老茶楼里早已传出悠扬的胡胡声,街巷深处飘来高亢的咳咳腔,这是塞外古城特有的晨曲。包头传统戏曲像黄河水浸润的沙土,沉淀着三百年的移民记忆,生长出既粗犷豪放又婉转缠绵的别样风情。
一、走西口的戏文密码
乾隆年间,晋陕农民踏着《走西口》的悲歌来到塞外包头,随身携带的不仅是犁耙和种子,还有故乡的梆子腔。包头最早的戏台在南海子码头搭起,船工卸货的号子与晋剧的梆板声此起彼伏。商贾云集的水旱码头时期,包头九行十六社的山西会馆里,晋剧名角水上漂王玉山踩着跷子功,在八仙桌上演绎《打金枝》,台下挤满了抹着眼泪的晋商。
这种跨地域的文化嫁接催生了独特的艺术形态。光绪年间,蒙古族艺人云双羊将蒙汉调融入社火表演,创造出丝弦坐腔。包头郊外的田埂上,头扎白毛巾的农民用方言俚语对唱《五哥放羊》,诙谐的呱嘴段子逗得围观者前仰后合,这种打玩意儿的草根艺术,正是二人台的雏形。
老包头人常说:先有复盛公,后有包头城。晋商带来的不只是财富,还有融入血脉的戏曲基因。乔家票号东家乔贵发每逢年节必请戏班,在财神庙前连唱七天大戏。包头晋剧特有的十三咳唱法,正是山西中路梆子与当地爬山调的奇妙融合。
二、戏台上的民族交响
在包头东河区的老戏园子里,仍能听到晋剧特有的马锣声响。这种直径二尺的铜锣悬于木架,敲击时声震屋瓦,配合枣木梆子的脆响,构成了塞外晋剧的筋骨。包头晋剧名家任翠凤独创的花腔十三弯,将蒙古长调的悠远揉进山西梆子的激越,在《算粮登殿》中唱出王宝钏十八年的辛酸。
二人台的野性生命力源于土地。农闲时节,四块瓦竹板敲响,枚笛与四胡应和,艺人们即兴编创的《打樱桃》《探病》充满生活趣味。包头土默特右旗的老艺人计子玉,能把《方四姐》哭嫁的段子唱得九转回肠,又能把《偷南瓜》演绎得令人捧腹,这种悲喜同台的表演形式,正是河套百姓的生存智慧。
1982年诞生的漫瀚剧,在晋剧母体上嫁接了蒙古族音乐元素。包头漫瀚剧团创作的《丰州滩传奇》中,马头琴与梆子腔水乳交融,电子合成器模拟出草原风声,传统戏曲程式与现代舞台技术碰撞出惊艳火花。这种创新不是简单的拼贴,而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在艺术层面的深度对话。
三、钢城里的非遗传承
在包钢文化宫的排练厅,90后演员张蕾正在苦练耍手绢绝活。直径两米的手绢在她指尖旋转飞舞,这是二人台《挂红灯》的经典技艺。包头艺校开设的非遗传承班,孩子们不仅要学唱念做打,还要掌握剪纸、布艺等民间工艺,因为传统戏曲本就是综合艺术。
敕勒川博物馆的戏曲展厅里,AR技术让参观者可以穿上戏装与虚拟名角对唱。昆都仑区的小剧场定期举办戏曲开放麦,年轻人在爵士乐伴奏下尝试戏曲RAP。这种跨界不是消解传统,而是寻找新的表达可能。正如漫瀚剧《布衣郡守》将廉政题材注入古装戏,老戏骨们用抖音直播教唱腔,传统艺术正在破圈生长。
夜幕下的赛汗塔拉城中草原,敖包前的露天舞台正在上演《走西口》。晋剧的梆子声、二人台的枚笛声、漫瀚剧的马头琴声交织回响,台下坐着穿蒙古袍的老人和戴VR眼镜的孩童。当哥哥你走西口,小妹妹我实难留的唱词响起,不同年龄的观众轻声应和。这一刻,传统戏曲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是流动在包头人血脉中的文化基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