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面青天唱古今:包公戏里的世道人心
包公演的戏曲是什么
铁面青天唱古今:包公戏里的世道人心
夜幕初垂,北京正乙祠戏楼的门楣上挑起八盏红纱灯。锣鼓声里,勾着月牙的黑脸包公踩着四方步登场,台下看客们手中的茶盏突然都停了晃动。这样的场景,自元大都的勾栏瓦舍到今日的现代剧场,已经唱了整整七百年。
一、铁面青天的舞台重生
元大都的勾栏里飘着羊膻味,关汉卿笔下《包待制三勘蝴蝶梦》的唱词在酒旗招展中回荡。当杂剧艺人用燕赵悲歌演绎开封府尹的断案传奇时,他们不会想到这个黑脸官员会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最特殊的文化符号。从元杂剧到明传奇,从昆曲水磨腔到梆子戏的慷慨激越,包公的形象在勾脸谱式里逐渐定型——漆黑如墨的面庞,饱满如月的额饰,仿佛把人间所有的不平事都刻进了这张面具。
明清两代,包公戏在民间迎来鼎盛。徽班进京时,《铡美案》的唱段能压住茶馆外的车马喧嚣;山西梆子在黄土高坡上吼出《打銮驾》,惊起满山鸦雀?。不同剧种竞相改编包公故事,单是《乌盆记》就有十二个地方版本。老艺人说,包公的月牙额饰必须勾七笔,暗合北斗七星镇妖邪的寓意。
二、阴阳两界的青天镜
在《赤桑镇》的戏文里,包公铡了贪赃枉法的侄儿包勉,面对嫂娘吴妙贞的责难,一句未正人先正己己不正焉能正人的唱词,让台下百姓抹着眼泪叫好。这些经过文人润色、艺人打磨的唱段,把中国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政治理想,化作可以触摸的戏台春秋。
《探阴山》里的包公要下地府查生死簿,《打龙袍》中的皇帝也要向律法低头。在这些充满奇幻色彩的剧目中,清官形象超越了现实束缚,成为沟通阴阳、震慑权贵的精神图腾。老观众最爱看五鼠闹东京时包公请出尚方宝剑,说那是把人心里的憋屈都斩出了响儿。
三、月牙照进新时代
1958年,裘盛戎在长安大戏院演出新编《铡包勉》。当包公举起乌纱帽唱出纵然是亲骨肉法网难逃时,台下掌声如雷动。新时代的戏曲改革者赋予包公戏新的内涵,《智斩鲁斋郎》里加入阶级分析的唱词,《陈州放粮》突出体察民情的情节。
新世纪以来,台湾豫剧团王海玲的《包公误》引入现代司法理念,苏州昆剧院改编的《灰阑记》采用环形舞台设计。这些创新尝试让六百年老戏焕发新颜,北京人艺的话剧《大宋提刑官》更是将包公精神注入当代司法题材。当年轻观众在B站刷着开封有个包青天的弹幕时,传统文化完成了又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幕落时分,包公的皂靴刚刚隐入后台,孩童们便学着驸马爷近前看端详的唱腔跑出戏园。茶馆老板收拾着茶盏说:这黑脸老包啊,比白脸的曹操还耐唱。确实,从瓦舍勾栏到数字荧屏,包公戏始终映照着中国人对公平正义的永恒期盼。那抹漆黑夜空中的银色月牙,既是阴司的通行证,更是照亮人心的长明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