唢呐声声锣鼓闹——追忆八十年代接亲路上的戏曲声
80年代接亲戏曲有哪些
唢呐声声锣鼓闹——追忆八十年代接亲路上的戏曲声
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,村口老槐树下已聚满了看热闹的乡亲。大红喜字贴在竹筛上,八抬大轿的流苏穗子随风轻晃,忽然一声清亮的唢呐划破天际,迎亲队伍踩着《百鸟朝凤》的曲调浩浩荡荡出发了。这是八十年代北方农村接亲常见的场景,那些浸润着泥土芳香的戏曲唱段,至今仍在老辈人的记忆里鲜活如昨。
一、北地红绸里的梆子声
黄河流域的接亲队伍最讲究排场,四辆绑着红绸的自行车开路,紧随其后的鼓乐班子往往要凑齐八音。河北梆子《大登殿》里的龙凤呈祥是必奏曲目,喷呐手腮帮子鼓得像气球,把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终得团圆的唱腔吹得震天响。队伍行至新娘家门前,必得奏上一段豫剧《抬花轿》,抬轿的汉子们随着忽听得那门外三声炮的唱词,把花轿颠出喜庆的波浪。
山西晋中一带讲究戏箱陪嫁,送亲队伍里总有个戴瓜皮帽的老艺人,手持月琴唱晋剧《打金枝》选段。当唱到金枝玉叶不拜寿时,围观孩童便学着戏文里的驸马爷做鬼脸,惹得新娘子在盖头底下憋笑。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戏,把接亲路上的每一块青石板都变成了戏台。
二、江南烟雨中的水磨调
长江以南的接亲讲究雅致,乌篷船头总要站个唱昆曲的小生。苏州河道里,《牡丹亭·惊梦》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伴着欸乃橹声,惊起芦苇丛中的白鹭。新娘子发间的茉莉花沾着晨露,与杜丽娘的水袖遥相辉映。行至石桥下,船工会突然亮嗓来段越剧《红楼梦》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,惊得岸上浣衣的姑娘们红了脸颊。
黄梅戏在皖南接亲路上最是应景,《天仙配》的夫妻双双把家还能从村头唱到村尾。送嫁嬷嬷们挎着描金漆盒,和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的调子走碎步,漆盒里龙眼、红枣随节奏轻轻跳动。当队伍穿过油菜花田时,唢呐手会即兴吹起《女驸马》选段,金黄花海里的送亲队伍顿时化作流动的戏班。
三、戏台内外的时代变奏
八十年代初期,传统戏曲在接亲仪式中强势回归。山东吕剧《姊妹易嫁》里的今日是腊月二十八成为催妆必备曲目,新娘子听得红盖头直颤。北京胡同里的迎亲车队,车顶绑着的录音机循环播放着评剧《花为媒》报花名,司机故意把音量拧到最大,惹得街坊四邻推开窗户叫好。
到了八十年代末,港台流行歌曲开始冲击戏曲地位。广东的醒狮队还在奏粤剧《帝女花》,年轻后生却偷偷把录音带换成了《上海滩》。豫东平原上,既有坚持吹奏曲剧《陈三两》的老派人家,也有用双卡录音机播放《黄土高坡》的新潮家庭。这种传统与现代的交织,恰似戏台两侧出将入相的门帘,掀开便是新的时代。
当最后一抹夕阳掠过马头墙,接亲队伍在《刘海砍樵》的唢呐声里渐行渐远。那些曾经响彻乡野的戏曲唱段,有的化作祠堂戏台梁柱间的尘埃,有的变成手机里珍藏的音频文件。但每当巷口传来熟悉的梆子声,总会让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心头一热,仿佛又看见大红花轿颤悠悠地转过青石巷角,轿帘下晃动的流苏穗子,还沾着昨夜戏台上的胭脂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