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年代河南戏曲晚会

那夜，老胡琴拉醒了整个中原

1985年深秋的郑州，人民剧院后台飘着煤炉子的烟气。常香玉的弟子王素珍正在勾脸，铜镜里映出台柱子上斑驳的油漆。这是第三届河南戏曲晚会的前夜，剧院门口卖烤红薯的老汉都记得，前两天豫北调的老艺人张广顺扛着铺盖卷坐绿皮车赶来，硬是在后台打地铺睡了三天。

**一、油灯下的排演**

那年月剧团穷得叮当响。安阳曲剧团团长李长河揣着皱巴巴的节目单，蹲在省文化厅走廊里打盹。他们要排新编《包公辞朝》，可连包公的蟒袍都凑不齐。最后是管服装的老刘头把自家三床缎子被面拆了，在煤油灯下缝了三个通宵。省豫剧二团更绝，排《穆桂英挂帅》时用化肥袋子改成了靠旗，灯光一打，观众愣是没看出破绽。

洛阳来的琴师赵金斗最有意思。他抱着祖传的板胡住进剧院地下室，每天拿烧酒擦琴筒。有天夜里排《卷席筒》，老赵的板胡突然走了音，气得他抡起琴弓就往墙上摔，碎了的蛇皮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第二天开演前，这个倔老头愣是现杀了一条菜花蛇，生生把琴皮给换了。

**二、大幕拉开时**

11月8日晚七点半，大幕在潮水般的掌声中拉开。马金凤的《花打朝》刚唱到小郎那个门外连声请，台底下嗑瓜子的声儿突然都停了。商丘来的老戏迷王铁柱后来说，马老师那嗓子像黄河水冲开了冰凌，震得人天灵盖发麻。最绝的是开封豫剧团的《抬花轿》，新媳妇的盖头被风掀起那刻，二十个唢呐同时仰着脖子吹，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。

省曲剧团演《风雪配》时出了岔子。高秋芳的雪披风被幕布钩住，转身时扯掉半幅水袖。这角儿愣是就着破水袖来了个鹞子翻身，把个惊慌失措的新娘子演得活灵活现。台侧的老团长一拍大腿：这丫头，现挂的功夫赶上她师傅了！

**三、幕落之后**

演出结束那夜，管灯光的孙师傅在顶棚捡到半块桃酥——准是哪个演员偷吃的。道具组老周抱着断成两截的青龙偃月刀直叹气，那是他拿杨木现雕的。后台煤炉子上煨着的胡辣汤早凉了，飘着层羊油花儿。

二十年后，省艺研所的人在仓库翻出一盘发霉的录像带。画面里常香玉正在教年轻演员甩水袖，忽然扭头对镜头说：别拍啦，我这白头发还没染呢。那嗔怪的神情，跟她在《红娘》里甩辫子时一模一样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，仿佛还停在1985年的秋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