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年代河南戏曲晚会

七十年代河南戏曲晚会:幕布后的戏魂不灭

1976年深秋的某个夜晚,郑州人民剧院后台的煤油灯把老旦的银丝头面照得发亮。化妆师老李用竹片蘸着红纸泡的胭脂,在演员眼尾勾出两道飞霞。前台隐约传来板胡与梆子的合鸣,幕布缝隙间闪过观众席攒动的人头——这是动荡十年里,中原戏曲人用血性守护的最后一方舞台。

一、特殊年代的舞台突围

1973年冬,豫剧名丑王福喜踩着积雪走进省文化局办公室。他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大衣,怀里揣着被退回三次的剧本。这次他学聪明了,在传统戏《卷席筒》里加入生产队分粮的情节,让衙役变成了革委会干部。批文下来的那天,全团人连夜重排唱腔,把梆子敲得震天响。

舞台美术组用麻绳捆着竹竿搭戏台,电工老周拆了厂里的废灯泡,用红蓝玻璃纸做出追光效果。服装组翻出压箱底的蟒袍,用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帆布裁成新水袖。开演前三天,文化干事突然要求删掉天子台词,编剧咬着钢笔改词到东方既白。

二、板胡弦上的时代变奏

在郑州国棉厂礼堂,曲剧《朝阳沟》的银环教社员识字时,台下纺织女工偷偷抹眼泪。她们认得那个蓝布衫上补的补丁,和自家车间主任用的一模一样。老艺人把农业学大寨的唱段揉进慢二八板,让政治口号在传统曲牌里生了根。

洛阳拖拉机厂的露天剧场,豫剧《红灯记》李玉和就义时,后台突然停电。琴师赵师傅摸黑接着拉坠胡,观众自发点亮火柴,三千点星火在寒夜里摇晃。台上李铁梅的珠钗映着火光,竟比追光灯更灼目。

三、幕落后的文化守夜人

开封相国寺旁的筒子楼里,常派传人刘桂枝把《花木兰》唱腔录在丈夫的会议记录本背面。每录完一段就用棉被蒙住录音机,生怕被邻居听见。她教女儿唱戏时,总要先背一段毛主席语录打掩护,窗台上的君子兰正好挡住教鞭的影子。

安阳殷墟遗址旁的打谷场上,怀调老艺人张铁头带着徒弟们唱地摊。他们把《穆桂英挂帅》改叫《铁姑娘上阵》,用锄头代替刀枪把子。散场后公社书记送来两筐红薯,说这是革命群众对文艺工作者的关怀。

当年那些在幕布后描眉画眼的戏曲人不会想到,他们用巧思守护的戏文,会在四十年后化作短视频里的非遗直播。如今再听那些夹杂着时代印记的唱段,倒像出土的青铜器带着铜绿——瑕疵里透着历史的包浆。那些被迫改编的唱词,那些带着补丁的戏服,那些用搪瓷缸装着的油彩,都在诉说着戏曲最本真的生命力:只要还有人在唱,幕布就永远落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