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年代河南省戏曲

豫韵回响：七十年代河南戏曲的淬火岁月

1972年深秋，南阳某村落的晒谷场上，十盏煤油灯在寒风中摇曳。褪色的幕布后，县剧团的乐师们正在调试坠胡，演员们裹着军大衣跺脚取暖。随着三弦响起《红灯记》的旋律，台下三百多位裹着头巾的社员突然挺直了脊背——这是他们熟悉的乡音，是刻在骨子里的豫剧韵白。这个画面，定格着中原戏曲在特殊年代的顽强生命力。

一、熔炉中的传统艺术

1970年的郑州德化剧场，原本雕梁画栋的戏楼被糊满大字报。省豫剧院的服装库里，二十箱绣着金线的蟒袍被贴上封条，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灰布工装。传统戏曲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境：全国三百多个豫剧团体中，仅剩七个保留建制。开封相国寺的老艺人王金凤回忆：我们像护着襁褓里的婴孩，趁着巡演间隙，在马车里偷偷教徒弟《穆桂英挂帅》的唱腔。

在政治高压下，戏曲工作者创造出独特的旧瓶新酒模式。安阳某剧团将《朝阳沟》改编成《铁姑娘开山记》，保留豫西调的行腔方式，把银环的绣花针换成钢钎。商丘民间艺人把《花木兰》唱段融入《海港》剧情，老乡们听着熟悉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，竟在革命样板戏中寻得慰藉。

二、地火奔涌的民间传承

豫东平原的冬夜里，常常飘着若有若无的弦索声。柘城县的麦秸垛后，老琴师李守业带着三个徒弟，用被烟熏黄的工尺谱传授大调曲子。他们用生产队的柴油桶改造低音胡琴，拿搪瓷缸当打击乐器。这种地下传艺遍布中原：在洛阳龙门石窟的脚手架间，在信阳茶山的知青点，在周口渡口的船舱里，传统戏曲如地火般悄然流动。

1974年春节，禹州神垕镇的钧瓷窑厂发生动人一幕。当烧窑工人哼起越调《收姜维》时，来自十五个省份的知青竟能接唱下句。这些年轻人把家乡戏曲元素融入表演：苏州评弹的琵琶技法丰富了曲剧伴奏，陕西秦腔的吼唱方式催生出豫剧新派唱法。特殊年代的文化交融，意外孕育出戏曲新芽。

三、破土而出的艺术新生

1976年深秋，洛阳老城青年宫剧场出现奇观：观众带着铺盖卷彻夜排队，只为抢购次日《十五贯》的戏票。被压抑十年的创作激情如黄河解冻，开封豫剧团三个月排出七台传统戏，服装师连夜赶制戏服，竟用农机站的绿帆布染出蟒袍的明黄色。在许昌，72岁的越调大师申凤梅重登舞台时，观众把准备买粮的全国粮票扔向戏台。

复苏的戏曲焕发新姿。郑州国棉三厂女工张宝英的《杜鹃山》唱段，融合了纺织机的节奏韵律；巩县回郭镇的业余剧团创造出板车舞台，载着流动戏班走遍豫西山区。这些扎根民间的创新，为八十年代豫剧的黄金时代埋下伏笔。

站在今天的时空回望，七十年代河南戏曲的斑驳光影中，始终跃动着不灭的艺术火种。当现代剧场里响起《程婴救孤》的唱腔时，那穿越时空的韵律，仍在诉说着中原儿女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挚爱。这段淬火岁月留下的，不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更是文化基因中永恒的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