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年代河南戏曲精典

七十年代河南戏曲：暗夜里的星火传承

1972年的隆冬，洛阳老城区的露天戏台上，飘着细碎的雪花。一位裹着褪色蓝布棉袄的老琴师，正在给青年演员调弦定音。后台斑驳的砖墙上，破四旧的标语尚未完全褪色，但台下早已挤满裹着棉袄的乡民。这是豫剧《花打朝》在解禁后的首场演出，当程七奶奶那句我本是瓦岗寨上女豪强的唱腔划破寒夜时，台下爆发的喝彩声震落了戏台顶棚的积雪。

一、铁幕下的艺术突围

七十年代初的河南戏曲界笼罩着特殊的阴云。全省107个专业剧团被砍至17个，传统戏装被付之一炬，老艺人被下放农村。豫剧名角马金凤在信阳农村喂猪时，仍借着剁猪草的声音练习梆子节奏；曲剧泰斗王秀玲在登封窑场劳动，偷偷用黄土在砖坯上记录唱腔工尺谱。这些看似无望的坚持，却为传统戏曲保留了珍贵的火种。

在样板戏统领舞台的年代，河南戏曲人创造性地将《龙江颂》《杜鹃山》等现代戏融入梆子腔。1974年省豫剧三团改编的《海港》，用豫西调演绎码头工人方海珍的唱段，既符合政治要求，又巧妙保留了豫剧的吐字归韵。这种戴着镣铐的舞蹈，让传统声腔在特殊年代得以延续。

二、经典剧目的涅槃重生

曲剧《风雪配》的复排堪称传奇。1976年深秋，洛阳曲剧团在仓库角落发现残破的手抄本，老艺人张新芳凭借记忆补全了缺失的装箱选段。复排时，她们将原本富家小姐的服饰改为素色布衣，却保留了经典的雪里梅花身段设计。首演当天，当高秋芳唱出今日是我出闺的前一晚上，台下观众含泪跟唱的场景，成为特殊年代文化记忆的生动注脚。

越调大师申凤梅的《诸葛亮吊孝》更具突破性。她把诸葛亮的慢板改为紧打慢唱，在哭周瑜核心唱段中加入梆子击节，既保持了剧种特色，又赋予人物新的时代解读。这种创新让该剧连演87场，创造了当时戏曲演出的奇迹。

三、扎根民间的生命力

在郑州国棉厂礼堂，工人们用棉纱包代替水袖排练《穆桂英挂帅》；在禹州神垕镇，钧瓷艺人把传统戏文烧制在瓷器上；豫北农村的红白喜事上，总能看到民间戏班表演截取自《打金枝》《白蛇传》的折子戏。这些看似零散的民间传承，构成了戏曲艺术最坚韧的毛细血管。

老艺人口传心授的传承方式在这个时期显现出特殊价值。豫剧名家吴碧波在牛棚里用树枝画地授艺，培养出后来获得梅花奖的张宝英；曲剧名丑马琪在田间地头传授的丑角十八笑，成为非遗保护的重要资料。这种师徒相承的星火，照亮了传统戏曲的复苏之路。

站在新世纪回望，七十年代河南戏曲的坚守与创新，恰似黄河故道上的老槐树——历经风霜却更显遒劲。当2006年豫剧入选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时，那些在艰难岁月里传承火种的老艺人大多已离世，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梆子声腔，依然在中原大地上生生不息。这份扎根泥土的艺术韧性，正是中华文明绵延千年的密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