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玲唱的好什么戏曲好

张爱玲的腔调里,藏着一把昆曲的魂儿

隔着半个世纪的烟雨回望,张爱玲笔下的上海滩总浮着一层昆曲的水袖。华懋饭店的雕花玻璃映着《游园惊梦》的折子戏,七巧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出《牡丹亭》的曲牌,白流苏与范柳原的试探里藏着《玉簪记》的眉眼官司。这个用英文写小说的上海小姐,骨子里浸透了昆曲的婉转缠绵。

**一、水磨腔里的时光褶皱**

张爱玲的童年记忆里,总飘着昆曲的水磨调。父亲书房的留声机转着《长生殿》的密誓,母亲在巴黎定制的旗袍下摆掠过《西厢记》的唱本。她在《对照记》里写:我三岁时能背诵《游园》,却把'良辰美景奈何天'说成'良辰美酒'。这般错位的诗意,恰似昆曲里时空交错的写意美学。当她描写葛薇龙在玻璃门里看见自己的脸像《牡丹亭》里的画中人,已然将昆曲的虚实相生化作了文字的通感。

**二、衣香鬓影间的生死场**

《金锁记》里的曹七巧戴着黄金枷锁起舞,活脱脱是《孽海记·思凡》里逃不出佛龛的小尼姑。长安被迫缠足的夜晚,月光像《玉簪记·琴挑》里陈妙常的冰弦,把封建礼教的残酷化作昆曲式的哀艳。张爱玲深谙昆曲以乐景写哀的笔法,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中振保与娇蕊的偷情,偏要放在咿咿呀呀的《游园》唱段里,让禁忌之爱在笛韵中愈发惊心动魄。

**三、现代性笔触下的古戏魂**

在《倾城之恋》的废墟上,白流苏哼着《惊梦》的曲牌,范柳原说:生死契阔,我们自己哪儿做得了主?张爱玲把昆曲的宿命感注入了现代爱情。就像《色·戒》里易先生书房挂着《牡丹亭》的戏画,王佳芝在珠宝店听见佳期二字时的心跳,分明是杜丽娘游园时的惊梦。这种古今对位的魔幻,恰似昆曲舞台上一桌二椅幻化出的万千气象。

张爱玲曾说:中国文学里弥漫着大的悲哀,只有在物质细节上,它得到欢愉。这倒像在说昆曲——在严苛的曲牌程式里,在四功五法的规矩中,绽放出惊心动魄的人性光芒。她笔下那些穿着阴丹士林旗袍的摩登女郎,灵魂深处都住着个甩着水袖的杜丽娘。当电车叮叮当当碾过1943年的上海,张爱玲用钢笔尖蘸着昆曲的胭脂,在稿纸上画出了一整个时代的苍凉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