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听河南戏曲的兄弟姐妹

戏匣子里的河南人

豫北平原的夏天总带着蝉鸣，李大爷家的院门口支着张竹躺椅，老式收音机里传出铿锵的梆子声。这声音能飘过整条巷子，引得隔壁王婶放下擀面杖，搬着小马扎就来了。河南戏曲的调子，就像黄河水一样，流经多少代人的血脉，在寻常巷陌里开出花来。

**一、戏文里的精神气儿**

豫剧《朝阳沟》里银环的谁说女子不如男，在郑州纺织厂的女工宿舍传唱了三十多年。这些来自周口、驻马店的姑娘们，把戏文里的倔强劲儿织进棉纱里。老城根儿下的剃头匠张师傅，边给客人修面边哼《穆桂英挂帅》，剃刀在脸上走，唱腔在屋里绕：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，手上的功夫倒越发稳当。

正月里的马街书会最是热闹，鲁山的坠子艺人支起八仙桌，三弦一响就围上七八层人。《李豁子离婚》的诙谐唱段，惹得穿花棉袄的媳妇们笑出泪花；《包公辞朝》的悲怆唱腔，又让拄拐的老汉红了眼眶。这方水土的喜怒哀乐，都揉碎在戏文里。

**二、票友们的烟火江湖**

洛阳老城十字街的茶馆，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锣。穿唐装的退休教师、蹬三轮的汉子、挎菜篮的主妇，此刻都成了知音。曲剧《风雪配》里高秋芳的唱段刚落，戴老花镜的赵会计就抢着接下一句，茶碗里的水纹都跟着颤。

开封禹王台的戏迷角，是票友们斗戏的江湖。拉弦子的老把式闭着眼调弦，突然睁开眼冲穿卫衣的小伙点头：来段《打金枝》？年轻人也不怯场，亮嗓就是正宗祥符调。旁边卖糖糕的大姐跟着打拍子，油锅里的糖糕在戏韵里翻着跟头。

**三、戏台上的薪火相传**

周口项城的农家院里，五岁的小妮踩着板凳学《花木兰》。奶奶握着孙女的脚脖子打拍子，塑料凉鞋在水泥地上踢踏作响。县城剧团的演员下乡教戏，发现这群娃娃能把《程婴救孤》的哭腔学得惟妙惟肖，豫东调在他们嘴里竟比流行歌曲还顺溜。

郑州的年轻戏迷建了梆子声里微信群，周末相约去河南艺术中心看新编戏。95后程序员小周把豫剧唱段做成手机铃声，他说：听《破洪州》比打游戏带劲。这些吃着烩面长大的年轻人，正用抖音直播让《七品芝麻官》的帽翅功火遍全网。

暮色里的郑州紫荆山公园，戏迷们自发围成圈。板胡声起，穿太极服的老者与涂口红的姑娘同唱《对绣鞋》，百年前的戏文撞上新时代的腔调。河南戏曲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老物件，它是黄河岸边生生不息的歌，在钢筋森林里长出新的年轮。当梆子声穿透写字楼的玻璃幕墙，我们知道，这方水土的故事永远有人接着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