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听河南戏曲的兄弟

老槐树下的梆子声

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总飘着些咿咿呀呀的调子。十岁的二柱踩着板凳学旦角甩水袖,八岁的小满蹲在石磨盘上学老生捋髯口,两兄弟的倒影在夕阳里拉得老长,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,把梆子声都撞碎在暮色里。

去年暑假回老家,正撞见哥俩在晾谷场比划。二柱拎着根竹竿当马鞭,嘴里嘚儿驾一声,踩着碎步绕场三圈。小满把爷爷的旧蒲扇往腰间一别,捏着嗓子唱《花木兰》选段,末了非要我当裁判评个高低。奶奶端着凉茶过来笑骂:这俩皮猴,前日才把腌咸菜的陶罐当战鼓敲破,这会儿又惦记上我晒被单的竹竿了。

上个月村里办喜宴,主家特意请了县豫剧团。小满扒着台柱子学小生走圆场,竟被班主看中邀他客串书童。小家伙踩着厚底靴踉踉跄跄,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台上,倒把新娘子逗得忘了哭嫁的调门。二柱蹲在幕布后头,把梆子敲得比鼓师还急,生生把悲情戏敲成了武打戏。

前日路过村小学,听见音乐教室传来熟悉的旋律。隔着玻璃望去,二柱正教同学们耍翎子功,孔雀蓝的雉鸡翎在他头顶颤巍巍地晃。小满抱着作业本靠在门框上,脚尖打着拍子轻声哼唱。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,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,仿佛给这对小戏迷披上了金丝银线的戏装。

老槐树的年轮又多了一圈,树下的梆子声却愈发清亮。城里来的采风团支着摄像机拍个不停,二柱和小满倒不怯场,一段《朝阳沟》唱得有板有眼。收工时导演摸着二柱的脑袋问:小子,将来想当角儿不?小满抢着答:俺哥说要让梆子声响到郑州去!树影婆娑间,我看见爷爷留下的老唱片在堂屋八仙桌上幽幽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