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家乡是河南的从小就爱家乡戏曲

庙会台前那抹红

老槐树下的青石碾盘又转起来了,蝉鸣声里飘来一阵梆子声。我攥着爷爷的粗布衣角往村口跑,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也顾不上,生怕错过豫剧班子开场的头通鼓。

七岁那年的谷雨时节,邻村来了一台大戏。戏台子是用二十八个枣木箱拼的,台前挂着褪色的红绸,风一吹像老戏子甩起的水袖。二大娘塞给我一把炒瓜子,我窝在爷爷咯吱作响的竹椅里,看《穆桂英挂帅》的令旗翻飞。杨金花银甲上的亮片晃得人睁不开眼,穆柯寨的布景上还沾着去年的麦秸秆。那天散戏后,我举着竹竿在麦场上耍了半宿,把邻居家黑狗的尾巴当成了敌将的雉鸡翎。

初中那年暑假,村里组织年轻人学唱曲剧《风雪配》。我站在晒场的麦垛旁,跟着县剧团退休的周师傅吊嗓子。高秋芳那段羞答答出门来将头低下,生生被我唱成了杀猪调。周师傅的旱烟杆敲在榆木桌沿上:妮儿,唱戏得把心泡在井水里镇一镇。后来我才明白,他是要我学会把滚烫的心事藏在婉转的拖腔里。

去年重阳节回老家,在县文化馆遇见一群穿练功服的孩子。他们正在排演越调《诸葛亮吊孝》,那个扮周瑜的小男孩头戴紫金冠,踮脚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登台时的自己。馆长说现在用抖音直播传统戏,上个月《卷席筒》选段点击量过了百万。我站在雕花木窗前,看孩子们稚嫩的手势里藏着老辈艺人的影子,忽然发现戏台上的红绸换了新的,在暮色里艳得像团火。

夜戏开场的梆子又响了。台上赵匡胤的盘龙棍还是那根枣木棍,佘太君的白发却换成了黑绸子。台下的竹椅变成了塑料凳,但嗑瓜子的咔吧声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我摸着女儿柔软的小手,教她认戏台上翻跟头的小兵哪个是头旗。月光漫过戏台时,她突然指着幕布说:妈妈看,星星掉在红绸子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