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俺爹的铜锤花脸》
发布时间:2026-08-04 14:30:01 编辑:张思 浏览量:
俺爹的外号戏曲是什么
《俺爹的铜锤花脸》
槐花飘香时,村口老戏台的青砖缝里又钻出几簇狗尾巴草。我蹲在台边,手指头刚碰到砖缝里的青苔,就听见身后炸雷般一声喊:小崽子,别把戏台子抠秃噜皮了!
不用回头都知道,这是俺爹。村里人都喊他铜锤花脸,连三岁娃娃都晓得这个外号。老辈人说,花脸是戏台上的忠臣良将,俺爹那张脸倒真像涂了油彩似的——常年在地里晒得黑红黑红,偏偏脑门正中留了个月牙形的白印子,那是他年轻时救火被房梁砸的疤。
那年夏天大旱,龙王庙前的祈雨戏唱到第三日。我蹲在后台啃西瓜,看爹往脸上抹油彩。他勾脸时总要哼两句《锄美案》: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...,铜锤花脸的扮相最费工夫,光画眉就得蘸着香油描三遍。谁知画到一半,村西头王寡妇家的草垛着了,火苗蹿得比戏台顶的杏黄旗还高。
爹抄起铜锤就往外冲,戏袍子拖在地上扫起一溜灰。后来听王奶奶说,火场里那身蟒袍被燎得剩半截,倒衬得爹脑门上的月牙疤格外亮堂。那天夜里,雨水终于噼里啪啦砸下来,混着焦糊味的湿气里,有人喊了句:这不活脱脱的包青天转世么?
自打那以后,铜锤花脸的名号算是坐实了。谁家婆媳拌嘴要找公道人,哪户田界不清要断官司,准保在晚饭后来敲我家门。爹总是一手端着玉米糊糊,一手比划着戏文里的唱词说和,脑门上的月牙疤在煤油灯下泛着光。
去年清明给爹上坟,看见石碑上落着几片槐花瓣。忽然想起小时候总嫌他嗓门大,现在却觉得,那些混着梆子腔的呵斥声,倒比什么西洋乐都好听。风掠过老戏台斑驳的楹联,恍惚又听见铜锤砸在青砖上的闷响——咚,咚,敲碎了岁月,震醒了记忆里那张永远描着忠义的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