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戏迷张福生:戏台下的活关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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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戏迷张福生:戏台下的活关公
六月的梅雨淅淅沥沥,老城厢的砖木戏楼里却传出铿锵的锣鼓声。七十三岁的张福生正在给十几个孩子演示《华容道》的髯口功,他左手托着三尺长的黑髯,右手翻腕抖袖,忽地一个鹞子翻身,银白鬓角在昏黄灯光下划出流星般的弧线。
**一、煤油灯下的启蒙**
1958年的寒夜,六岁的张福生蹲在公社仓库的草垛后。台上草台班子正在唱《定军山》,老黄忠的靠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台下观众多是裹着补丁棉袄的庄稼汉,他却盯着武生腰间的玉带看入了神——那是用麻绳缠着碎瓷片做的。
那时候学戏哪有什么科班,全凭偷师。张福生至今记得,为了学《长坂坡》里的趟马动作,他每天天不亮就跑到麦田里练圆场。黄土地里深一脚浅一脚,布鞋磨穿了底,脚掌被麦茬扎得鲜血淋漓。母亲心疼得直掉泪,他却把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,第二天照样在田埂上走云步。
**二、票友的倔强**
1992年国营纺织厂改制,担任车间主任的张福生主动办了内退。妻子在菜市场摆了个豆腐摊,他每天蹬三轮送货,车把上总挂着个老式录音机。路过城隍庙戏台时,总要停下来对着斑驳的砖墙比划身段。有次入神了,三轮车顺着斜坡滑进护城河,他湿漉漉地爬上岸,第一件事竟是检查磁带有没有进水。
三伏天里,他穿着二十斤重的蟒袍在社区活动室教戏。汗珠顺着油彩往下淌,在戏服前襟洇出深色的云纹。有年轻人笑他老古董,他倒乐呵呵地接茬:我这叫活文物,国家二级保护!
**三、传灯人**
2018年非遗普查,工作人员在张福生家阁楼发现三十七本手抄工尺谱,泛黄的毛边纸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板眼。最旧的《单刀会》谱册里还夹着半块桃酥——那是困难时期拿粮票换的,没舍得吃,留给教戏的师父当拜师礼。
如今每周六上午,老戏楼二层总会准时响起孩童的咿呀声。张福生握着孩子们的手描脸谱,朱砂笔在宣纸上勾勒出丹凤眼的弧度。关公的眉要斜飞入鬓,显出忠义之气。他边说边用指节叩着桌面打拍子,腕上戴了五十年的上海牌手表,秒针跳动的声音和着节拍,恍惚间竟像戏台上的檀板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斜阳穿过雕花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张福生摘下髯口,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白汗衫。戏楼外飘来栀子花香,混着后台的松香味道,酿成老票友特有的岁月沉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