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中传统什么戏曲最出名

巴中川北灯戏:山沟沟里的千年笑声

巴中城里最热闹的不是步行街,而是文昌宫戏台前的青石台阶。每到正月十五,十里八乡的庄稼汉背着竹编背篓,踩着露水赶早占座。戏台两侧的柏树上,顽童们像猴儿似的攀着枝桠,眼巴巴等着那声穿透晨雾的开场锣。这里要上演的,正是被当地人唤作农民戏的川北灯戏。

一、土灶台上长出的戏班子

在通江县毛浴古镇,至今流传着七口石缸八口锅,戏台搭在猪圈坡的俗谚。光绪年间的灯戏班主李青山,白天在铁匠铺打锄头,晚上带着徒弟在晒谷场排戏。他们用泡菜坛子当锣鼓,拿竹筛子充铜钹,硬是把《滚灯》《拜新年》这些老戏码演得活色生香。

这种草根气质渗透在灯戏的骨血里。戏服是染坊剩下的边角料拼凑的,旦角的头面用桐油纸剪成花钿,丑角的红鼻子干脆蘸着朱砂画。最绝的是戏班里的五子登科——瘸子打鼓、瞎子拉琴、驼子唱生、麻子扮旦、结巴念白,这些生理缺陷在戏台上全成了点睛之笔。

二、火塘边淬炼的民间智慧

南江县光雾山深处的老戏迷,至今能模仿《赶隍会》里土地爷吃汤圆的绝活:演员含住竹筒吹气,白生生的糯米团就在空中忽大忽小,活像煮在沸水里的汤圆。这种土法特效让台下观众笑倒一片,比城里剧院的干冰烟雾更有滋味。

灯戏的唱腔带着大巴山特有的弯弯调,像九曲十八弯的山路,忽然拔个尖儿冲上崖顶,又打着旋儿落进深涧。老艺人说这是跟山歌学的本事,要把人的心肝脾胃都唱得颤巍巍的。更妙的是帮腔,台下观众跟着台上齐声吆喝,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。

三、煤油灯照亮的文化基因

2013年冬天,平昌县白衣古镇的吴家班在零下五度的露天场子连演七夜。82岁的吴老爷子裹着军大衣坐在条凳上,用布满冻疮的手比划着说戏。台下后生们跺着脚哈着白气,眼睛却死死盯着台上耍花枪的武生。这样的场景,在巴中乡间仍在倔强延续。

如今走进恩阳古镇,能在青石板缝里找到戏班当年画脸谱的赭石粉。那些插科打诨的台词,化作茶馆里老人讲古的俏皮话;夸张的身段动作,变成红白喜事上端公道士的仪式动作。这方水土的文化记忆,始终跃动着灯戏的魂灵。

夜幕降临,通江县诺水河畔又响起了熟悉的川钹声。戏台上方悬着的煤气灯晃啊晃,在斑驳的幕布上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。那些嬉笑怒骂的戏文,那些活灵活现的角儿,正在用最土气的方式,守护着大巴山深处最珍贵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