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燕升的戏,为何总能让人听出眼泪来?
白燕升戏曲为什么那么好
白燕升的戏,为何总能让人听出眼泪来?
京城戏迷圈流传着一句话:白燕升的戏,得备着手绢听。这话不假。去年长安大戏院演《锁麟囊》,台前捧着保温杯的老戏迷闭着眼打拍子,听到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时,手帕已洇湿大半。散场时灯一亮,满场都是红着眼眶的观众。这种魔力,在白燕升身上并非偶然。
一、骨子里的戏曲基因
白燕升生在天津卫的胡同里。每日清晨,隔壁院儿飘来的胡琴声总比闹钟更早唤醒他。父亲是票友,母亲在纺织厂工会唱评剧,家里八仙桌上常年搁着本翻烂的《京剧音韵》。五岁那年,他踩着板凳偷穿父亲的厚底靴,一个踉跄摔得鼻青脸肿,却死死护着头上歪斜的夫子盔。
这种浸染是刻在骨子里的。中央戏曲学院的老教授记得,八十年代招生考试,白燕升唱《文昭关》时,每个字的归韵都带着老派余叔岩的讲究。别人练功房五点熄灯,他总揣着电筒多耗两小时,保安说那幢楼里最后一个脚步声永远来自三楼东头。
二、千面青衣的修炼密码
2016年复排《春闺梦》,白燕升为三分钟的被纠缠身段,在排练厅泡了整整三十天。道具屏风被他撞断两次,左肩至今留着块铜钱大的淤青。化妆师透露,他每次勾脸前要静坐半小时,说这是把魂儿请到镜子里。
在《白蛇传》中,他处理断桥一折的哭腔别具匠心。传统唱法多用直腔,他却掺入梆子戏的哭头,把狠心肠三字唱得百转千回。中国戏曲学院王教授说:这种创新不是乱改,是把十三道辙口琢磨透了才能有的分寸。
三、戏台之外的修行
白燕升书房藏着件宝贝:梅兰芳1953年手抄的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残本。扉页有他密密麻麻的批注,某页写着:梅先生言'移步不换形',今人常误解为守旧,实乃形神兼备之要义。这种思考渗透在他的表演中,《贵妃醉酒》的卧鱼身段,他特意保留梅派原汁原味的二十七步走位。
去年重阳节,他在河北农村戏台唱《四郎探母》。台下坐着位102岁的老太太,散场后颤巍巍拉着他的手:你这'叫小番'的嘎调,和我六十年前在广和楼听的一模一样。白燕升当场红了眼眶,这才道出秘密:他每年都要去山西、陕西采风,向民间老艺人学那些濒临失传的润腔技巧。
戏台上,白燕升的水袖能甩出千军万马;戏台下,他的脚步始终贴着土地。某次后台闲聊,他说:现在人总说戏曲要创新,可忘了创新得先有本钱。本钱是什么?是程砚秋先生说的'心里有,眼里有,身上才能有'。这话,或许正是他戏曲魅力的最好注脚。当大幕拉开,灯光亮起,那个在胡同里偷穿厚底靴的孩子,依然在每一句唱腔里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