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戏台前摆出的千年风流
摆什么和戏曲有关系
老戏台前摆出的千年风流
前几日逛潘家园旧货市场,见一老者支着红木八仙桌,桌上摆着十来个巴掌大的泥塑戏人。关公的青龙偃月刀上金漆斑驳,穆桂英的雉鸡翎只剩单边,却引得几个蓝眼睛的外国游客驻足惊叹。这场景让人恍然想起,戏曲这门活着的艺术,不正是在形形色色的摆字诀里,摆出了千年风流?
一、摆件里的烟火气
旧时戏园子门口,总摆着各色营生。冰糖葫芦的草垛子挨着吹糖人的挑子,卖泥人的老伯与画脸谱的摊贩隔街相望。最妙是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,担子两头摆着胭脂水粉、绒花绢人,偏在显眼处摆两副髯口,白须飘飘地招摇过市。这些市井摆件看似粗朴,却藏着戏曲渗入民间的密码——孩童举着面捏的孙大圣,村妇买支点翠头花,都在不知不觉间把戏文里的忠孝节义摆进了寻常日子。
江南水乡的茶馆里,紫砂壶旁必摆青花盖碗,碗底绘着《牡丹亭》的游园惊梦。北方四合院影壁前,总要摆对石狮子,那威风凛凛的模样,活脱脱从《长坂坡》里赵子龙的扮相脱胎而来。这些日常摆件,把戏曲美学摆成了中国人骨子里的审美基因。
二、摆架式中的精气神
梅兰芳演《贵妃醉酒》,水袖轻摆似流云回雪;盖叫天扮武松,一个亮相摆出松柏之姿。戏曲讲究无动不舞,每个身段都是精心设计的美学造型。老辈艺人说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,这相字里摆着千年礼仪风范。程砚秋设计水袖动作,特意观察寺庙壁画里的飞天衣袂;荀慧生揣摩红娘步态,在苏州园林看了三天游廊下的婢女行走。
戏台后墙永远摆着出将入相两道门帘,演员掀帘亮相的刹那,摆的是千年未改的仪式感。当年谭鑫培在广和楼唱《定军山》,黄忠扬鞭亮相时,二楼茶客手里的盖碗齐齐一顿,溅出的茶水在阳光下摆出细碎的金星。
三、摆阵势间的天地人
京剧《挑滑车》里高宠挑滑车的武戏,八个龙套要摆出九宫八卦阵;昆曲《单刀会》关公船头横槊,艄公摆橹的身法暗合太极阴阳。这些舞台调度看似随意,实则是用身体摆出的东方哲学。戏班赶场时,衣箱摆放都有讲究:靠旗要卷成如意状,靴子得鞋尖冲外,这些规矩摆着梨园行当的生存智慧。
最绝的是那些老戏园子的座位摆法。池座摆八仙桌,二楼包厢摆太师椅,三等座摆条凳,不同形制的座椅摆出了森严的等级秩序。可当锣鼓点一响,戴瓜皮帽的商贾和穿短打的脚夫,都在同一片喝彩声里摆出了相似的痴迷表情。
如今看长安大戏院门口,依然摆着卖戏单的老太太,皱纹里藏着五十年前的杜丽娘画像。抖音直播间里,00后主播摆弄着自制的凤冠,给网友讲点翠工艺。从庙会地摊到非遗市集,从戏台楹联到文创产品,戏曲文化就在这生生不息的摆字诀里,摆出了一派活色生香。下次遇见摆戏曲周边的小摊,不妨驻足细看,那些斑驳的油彩下,或许正摆着一段等待重启的文化记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