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戏在唐代又称什么戏曲

散乐:盛唐光影下的百戏之名

长安城平康坊的灯火彻夜通明,胡姬酒肆的琉璃盏倒映着异域舞者的身影,朱雀大街两侧的戏台上翻腾着矫健的艺人。在这片开放包容的盛唐天空下,百戏以其绚烂多姿的形态在民间绽放,而唐人更习惯以散乐之名,将这种融合了多元文化的表演艺术镌刻在历史的卷轴中。

一、散乐之名的历史渊源

散乐一词最早见于《周礼》,本指非雅乐的民间音乐。至南北朝时期,这个概念逐渐扩展,开始涵盖角抵、幻术等杂技表演。隋代大业年间,洛阳元宵灯会上总追四方散乐,大集东都的记载,证明此时的散乐已成为综合性表演的代称。

唐代宫廷设立教坊与梨园,对散乐表演进行系统整理。开元二年(714年),唐玄宗设立左右教坊,将散乐艺人纳入官方管理体系。《新唐书·礼乐志》明确记载:散乐者,历代有之,非部伍之声,俳优歌舞杂奏。官方文献的定名为民间称谓提供了权威背书。

在敦煌莫高窟第220窟的唐代壁画中,绘有倒立、顶竿等散乐表演场景。唐人段安节在《乐府杂录》中将散乐细分为鼓架部与杂戏部,前者包括代面、钵头等戏剧雏形,后者囊括吞刀吐火等绝技。这种分类方式体现了唐人对散乐的系统认知。

二、散乐艺术的多元构成

来自西域的幻术师能在众目睽睽下种瓜摘豆,天竺艺人表演的自断手足令观者屏息。这些域外技艺通过丝绸之路传入长安,与中原传统的角抵戏、参军戏交融共生。白居易《西凉伎》诗中假面胡人假狮子的描写,正是这种文化融合的生动写照。

教坊艺人张四娘善歌舞戏《踏摇娘》,以悲苦唱腔配合程式化动作,开创了戏曲表演的雏形。参军戏中的苍鹘与参军角色已具行当特征,科诨对白间蕴含戏剧冲突。这些元素为后世戏曲的成熟提供了养分。

寒食节踏歌、上元夜舞队、佛诞日行像,散乐在岁时节令中扮演重要角色。敦煌文书P.2555卷记载的《散花乐》,证明散乐表演已深入宗教仪式。这种雅俗共赏的特性,使其成为勾连庙堂与市井的文化纽带。

三、散乐文化的时代印记

唐玄宗设立梨园别教院教授法曲,却特许散乐保持其原生状态。这种包容态度使得胡旋舞与柘枝舞得以在宫廷盛行,马球场上波斯传来的泼胡王乞寒戏演变为全民狂欢。文化的开放性滋养了艺术的多样性。

中唐以后,参军戏中开始出现连贯的故事情节,敦煌遗书中的《茶酒论》已具代言体特征。宋人耐得翁在《都城纪胜》中追述:传学教坊十三部,唯以杂剧为正色。可见散乐中的戏剧元素最终升华为独立的艺术形式。

日本正仓院珍藏的唐代散乐面具,波斯细密画中的长安百戏图,丝路沿线出土的戏俑陶器,这些物质遗存无声诉说着盛唐散乐的辉煌。其开放包容的精神内核,至今仍在戏曲虚实相生的美学中延续。

大明宫遗址出土的散乐俑仍在展现千年前的舞姿,敦煌壁画里的乐工似乎永远定格在弹拨的瞬间。当我们拂去历史的尘埃,散乐这个称谓不仅承载着唐代百戏的辉煌记忆,更昭示着文明在交流中永葆生机的真谛。那些曾经在坊市间飞扬的水袖、在酒肆中回荡的胡笳,早已化作文化基因,流淌在中华艺术的血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