唢呐声咽处百鸟朝凤时——中原大地上的一曲生命绝唱
百鸟朝凤什么戏曲
唢呐声咽处百鸟朝凤时——中原大地上的一曲生命绝唱
太行山麓的清晨总裹着层薄雾,老艺人张金斗取下挂在土墙上的铜唢呐,对着斑驳的窗棂试了试音。当第一声高亢的乐音刺破晨雾,村口的老槐树上忽然扑棱棱飞起一群麻雀,远处的麦田里应和着布谷鸟的啼鸣。这场景,恰似流传了六百年的《百鸟朝凤》,在黄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回响。
一、唢呐匠的生死契约
在豫西乡间,红白喜事的唢呐班子总少不了一曲《百鸟朝凤》。这支源自明代的唢呐古曲,用双吐、三吐的绝技模仿百鸟争鸣,音域跨越三个八度。老艺人吹奏时脖颈青筋暴起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仿佛要把整个生命都倾注进那杆黄铜唢呐。
焦三爷这样的老把式,能闭着眼在七寸长的哨片上调出七十二种鸟鸣。学艺的孩子要跪在祖师爷牌位前立誓:非德高望重者不奏,非忠孝节义者不鸣。这规矩不是封建糟粕,而是民间艺人对生命的敬畏——唯有德配天地之人,才配得上百鸟朝贺的哀荣。
二、黄土里的凤凰涅槃
在豫剧《百鸟朝凤》的戏文里,周文王夜梦赤色神鸟,八百诸侯闻凤来仪。这传说投射的其实是农耕民族对风调雨顺的渴望。当唢呐声掠过龟裂的田垄,庄稼汉们说能看见凤凰拖着五彩尾羽掠过麦浪。
秦腔版本则多了分苍凉,将凤凰涅槃与关中汉子的血性交融。戏台上,老生甩着三尺长的水袖,唱腔里裹着西府醋的酸涩与羊肉泡馍的酣畅。台下观众抹着眼泪,他们听的不是戏,是自己祖祖辈辈在黄土地里刨食的命。
三、新柳又发旧时声
郑州大剧院的后台,95后的唢呐手李晓雯正在调试电子扩音器。她改良的十二孔加键唢呐能奏出小提琴的柔美,但手机壳上仍印着焦三爷的剪影。年轻一代在抖音直播《百鸟朝凤》,百万点赞中,有人听出了爷爷葬礼上的唢呐声。
非遗传承人王立平带着弟子们走进小学课堂,孩子们用3D打印的唢呐吹出变调的鸟鸣。在某个国际音乐节上,爵士乐手即兴加入的蓝调元素,让这支古曲焕发出新的生机。老艺人们说,凤凰本该浴火重生。
暮色四合时,张金斗的唢呐声再次响起。归巢的鸟群掠过光伏发电板覆盖的田野,无人机在天空划出凤凰的轨迹。六百年前的音符穿越时空,在5G信号塔间流转,最终落在某个年轻人无线耳机的降噪模式里。这曲《百鸟朝凤》,终究是活下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