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年河南戏曲汇演

1980年河南戏曲汇演：万人空巷背后的文化觉醒

1980年盛夏的郑州街头，老城隍庙前的布告栏前人头攒动。人们争相阅读着那张大红纸上的公告：中断十四年的全省戏曲汇演即将重启。正在排队买豆腐的周大娘踮着脚尖张望，忽然发现身边推着凤凰牌自行车的中年人竟是豫西调名角李树建，车后座捆着的樟木箱里隐约露出缀满珠翠的戏服。

一、破冰时刻的戏曲集结

省文化局的电话在1979年冬天开始变得异常繁忙。各地剧团负责人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反复确认：汇演真要恢复了？此时距离上一次全省汇演已有十四年，豫剧名旦常香玉的《拷红》录音带在民间悄悄流转，开封相国寺大殿的墙根下，总能看到老戏迷们蹲在地上用石子划着唱腔板式。

筹备组在郑州二七纪念塔下的会议室里展开激烈讨论。有人提议用钢琴伴奏新编剧目，立即遭到老艺人的反对：梆子戏离了枣木梆子，就像胡辣汤不放胡椒！最终确定的参演名单上，既有省豫剧三团的现代戏《朝阳沟》，也有商丘四平调剧团百年未演的冷门剧目《陈三两爬堂》。

二、幕布后的时代光影

洛阳剧场后台弥漫着蛤蜊油与发胶混合的独特气味。24岁的豫剧新秀汪荃珍对镜勾画着崔莺莺的远山眉，化妆师突然停笔：丫头，你睫毛膏抹太多了，现在不兴这个。台前传来司鼓声，汪荃珍扶着贴满补丁的锦缎椅帔登台，却不知观众席中坐着专程从北京赶来的戏曲评论家。

在安阳代表团驻地，72岁的坠子戏传承人王福顺正在教徒弟转手绢。年轻人总学不会那个鹞子翻身的动作，老人急得用拐杖敲地：当年在彰德府城隍庙，我这手绢能转出九朵莲花！说着突然剧烈咳嗽，徒弟慌忙递上的却不是茶水，而是一瓶上海产的哮喘喷雾剂。

三、戏台下的春潮涌动

露天戏台前，卖糖葫芦的小贩发现个怪现象：往常五分钱一支的糖葫芦，裹上玻璃纸就能卖一毛五。从信阳来的茶农蹲在拖拉机上看完整场《穆桂英挂帅》，回家就把承包茶山的合同签了。他说：戏里五十三岁又出征，我这四十五岁怕啥？

最令人意外的是外语学院的学生们。他们带着卡式录音机录制唱腔，说要搞什么戏曲音乐频谱分析。在豫剧《花木兰》演出现场，几个留学生跟着武生翻跟头，结果撞倒了乐池边的单簧管架子。第二天《河南日报》登出照片，标题是文化交流无国界。

闭幕式那天下起细雨，文化宫前的梧桐树上挂满水珠。当八十高龄的越调大师申凤梅清唱《收姜维》选段时，观众席突然站起个拄拐杖的老者，用沙哑的嗓音接唱诸葛亮的三尺剑白。后来才知道，这位老人是1956年首届汇演的头名武生。散场时，收票员发现存根少了十七张——都是老戏迷揣着票根回家作纪念了。这场持续二十三天的戏曲盛会，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至今仍在河南大地上荡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