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的我爱听河南戏曲

老磁带里的梆子声

整理老房子时翻出一盒褪色磁带，封面上朝阳沟三个字让我指尖一颤。按下老式录音机的播放键，吱呀的杂音里飘出银环清亮的唱腔，三十年前的夏夜忽而扑面而来——竹帘外蝉鸣阵阵，爷爷的芭蕉扇摇出梆子声的节拍，五岁的小丫头跟着收音机里的常香玉学甩水袖，把姥姥的纱巾缠得满身都是。

我们这代人的童年，是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里生长的。九十年代的县城音像店里，Beyond的海报旁边永远挂着马金凤的《穆桂英挂帅》。初中课间，男生们传阅着古龙小说，女生们却在争论崔兰田和阎立品谁的唱腔更婉转。那时总觉得戏词老套，直到某个秋雨绵绵的午后，听到小香玉在《花木兰》里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，竟让十四岁的少女莫名红了眼眶。

二十年后再听豫剧，方知那些咿呀声腔里藏着中原大地的密码。《程婴救孤》的悲怆里有黄河故道的风沙，《七品芝麻官》的诙谐中透着市井智慧。现在带孩子看豫剧电影，小家伙竟能跟着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旋律打拍子。手机里存着各派名家的唱段，堵车时一段李树建的清风亭，竟比流行音乐更能熨平焦躁。

前日回乡赶庙会，见戏台前白发垂髫相映成趣。九岁的小侄女举着手机直播，老叔公眯着眼哼曲胡旋律。当陈新琴饰演的包公唱起陈州放粮时，我忽然在满场喝彩声中听见自己的声音——那声好字，和二十年前爷爷的喝彩声一模一样。梆子声穿云裂石，恍惚看见时光长河里，中原人的喜怒哀乐就这样一板一眼地流转了六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