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多岁河南戏曲演员

《耄耋戏骨王桂芳：豫剧舞台上的活化石》

清晨五点的商丘老城还裹着薄雾，王桂芳老人已经对着院里的梧桐树吊起了嗓子。八十三岁的老旦演员左手指尖微颤，右手却稳如磐石地捏着兰花指，一开口仍是豫东调特有的泼辣：老身打坐在寒窑内——梧桐叶簌簌作响，惊醒了屋檐下安眠的麻雀。

**一、泥土里长出来的戏**

1956年的冬天，十四岁的王桂芳蜷在开封大相国寺的戏台下。台上的《穆桂英挂帅》唱得正酣，雪花混着演员喷出的白气，在汽灯的光柱里翻飞。她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，脚趾在草鞋里冻得发麻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台口。

那时候学戏，是要给师父倒三年夜壶的。王桂芳摩挲着褪色的水纱网子，粗粝的指腹掠过细密的针脚。1958年豫剧团下乡巡演，她踩着结冰的河面赶场，棉裤冻成了冰铠甲。最苦的时候，二十多人分食一锅红薯叶，就着月光在麦场排练，硬是把祥符调的九腔十八调磨进了骨血。

**二、衣钵传承的执念**

2010年商丘非遗保护中心，王桂芳捧着泛黄的工尺谱眉头紧锁。年轻学员唱着改良版《朝阳沟》，电子琴伴奏混着架子鼓的节奏。胡闹！老人突然拍案而起，手把手教小生走台步：三寸金莲要走出刀马旦的威风，得这么拧腰——

每周三次，她雷打不动坐两小时公交到戏校授课。去年暴雨淹了半座城，老人把戏服顶在头上蹚水过街。看着浑身湿透却护着蟒袍的王老师，00后学员偷偷抹眼泪：您这是图啥啊？图你们别让老祖宗的东西绝了根！

**三、永不落幕的人生戏台**

今年清明，王桂芳带着徒弟在太康县唱《清风亭》。临时搭的戏台漏雨，八旬老旦踩着积水甩水袖，一个卧鱼动作惊得台下鸦雀无声。散场时，几个老戏迷颤巍巍捧来搪瓷缸：王老师，这是俺们攒的戏票钱...

夜色渐深，老人院里的梧桐树下又响起调嗓声。智能音箱播放着抖音神曲，隔壁小孙女探出脑袋：奶奶教我唱戏吧！王桂芳布满皱纹的眼角突然绽开笑意，那抹亮光，恰似六十年前汽灯照亮的雪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