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90童年河南戏曲

河南娃的童年，是收音机里的梆子腔吵醒的

八十年代的河南乡村，清晨总被梆子声叫醒。那时村里的高音喇叭还没拆，县豫剧团的《朝阳沟》选段总在早饭时分准时响起。银环那句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，混着玉米面糊的香气，成了刻在记忆里的晨曲。

谁家要是有台红灯牌收音机，准能吸引半村的孩子。我家那台蒙着蓝布套的收音机，每到周三下午四点，就会传出河南人民广播电台特有的梆——声报时。邻居王大爷总端着搪瓷缸来串门，就为了听省豫剧二团的《穆桂英挂帅》。他说马金凤的唱腔像新磨的香油，听着能从嗓子眼润到心窝里。

九十年代初，黑白电视机开始进村。记得那年《梨园春》刚开播，全村人挤在村长家院子里看擂台赛。有个六岁小闺女唱《花木兰》，把常香玉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学得惟妙惟肖，惊得老戏迷们直拍大腿。第二天上学的路上，我们这群皮猴子都在学她甩水袖的架势，把书包带甩得像戏台上的马鞭。

赶庙会是最盼的日子。卖油茶的摊子旁边，总有个戴解放帽的老汉摆着磁带摊。五毛钱能租一盒豫剧磁带，《对花枪》《程婴救孤》这些戏文，我们虽然听不懂词，却能跟着调子哼。有年冬天在县城百货大楼，看见玻璃柜台里摆着常香玉的《红娘》磁带，要价三块八，我攥着攒了半年的钢镚在柜台前转悠了整整一上午。

如今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年轻演员穿着戏服跳手势舞，恍惚间又看见儿时庙会上甩着布条当水袖的自己。村里早没了高音喇叭，可巷口修车铺张大爷的收音机里，总在单曲循环《打金枝》选段。有次带儿子回老家，他盯着老人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直皱眉，我却突然听懂了二十年前没明白的戏词——原来那些梆子声里，藏着我们回不去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