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岁河南戏曲擂台赛

七旬老倌登台记：河南乡野戏台上的倔强人生

暮色初垂，鲁山县赵家湾的打麦场上，两盏白炽灯拉出长长的影子。77岁的赵金锁紧了紧腰间的皂色大带，耳畔传来三弦琴试音的嗡鸣。这位豫剧老票友深吸一口气，抬腿迈上了由八张条凳拼成的戏台。

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——老赵沙哑的嗓子刚扯开《穆桂英挂帅》的唱腔，台下嗑瓜子的乡亲们突然噤了声。前排穿碎花布衫的王婶子抹了把眼角：这调门儿，跟三十年前老戏班子的张铁嗓一个样！

这场乡间戏曲擂台赛已持续六届，参赛者平均年龄68岁。老赵的戏箱里藏着张泛黄的戏单，那是1978年县剧团解散前最后一场演出凭证。当年他是团里的武生苗子，却在剧团解散后守着三亩薄田，把戏服压了箱底。直到五年前孙子用手机录下他哼戏的视频，意外在抖音收获上千点赞，老赵才重新把髯口翻出来晾晒。

擂台赛第二晚突降暴雨。电工老李正要拉闸断电，却见老赵踩着泥水冲到台前：别关灯！我这《徐策跑城》正到紧要处！雨帘中，老人甩动白髯，踩着高帮布鞋在湿滑的条凳间腾挪，硬是把15分钟的唱段吼完。台下裹着塑料布的观众跺脚叫好，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水，在灯光下亮成一片星子。

颁奖那天，老赵捧着梨园常青树的奖状直摆手：要啥奖啊，能听见板胡响就舒坦。他蹲在麦场边的石碾旁，给几个后生比划《黄鹤楼》的身段。夕阳把老人投在黄土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恍惚间竟似当年戏台上的周瑜再现。

如今每到农闲，赵家院里总会聚着些戏迷。老赵的孙子把直播设备架在石榴树下，评论区不时划过这才是真国粹的弹幕。那些曾被认为要消失的古老唱腔，正在豫西山坳里倔强地生长，像极了麦收后重新冒头的野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