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年河南戏曲汇演

1962年：中原戏曲的破冰之旅

1959年冬，开封大相国寺的檐角挂满冰凌，豫剧名角陈素真站在空荡荡的戏园子里，看着褪色的红幔在寒风中飘动。三年困难时期，中原大地的戏曲舞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，但谁也不知道，一场蓄势待发的艺术复苏正在冰层下悄然萌动。

**一、破冰的锣鼓**

1962年立春刚过，郑州人民剧院的后台突然热闹起来。来自全省的十七个戏曲院团在狭窄的走廊里相遇，豫剧演员的蟒袍与曲剧文生的方巾擦肩而过，宛梆武生的靠旗扫过越调老旦的鬓角。省文化局的登记处前，开封老调剧团团长攥着泛黄的手抄本，向工作人员解释：这是光绪年间传下来的《龙凤旗》，我们改了七稿才敢拿来。

在省豫剧三团的化妆间，常香玉正对着镜子反复推敲《花木兰》的唱腔。她特意在谁说女子不如男这句词里加了个小腔弯，手指在檀木梳妆台上轻轻打着拍子。这个转音要让最后一排观众都能听清，她对徒弟说，窗外的梧桐树影正巧落在她眉间的花黄上。

**二、舞台上的春秋**

洛阳曲剧团的《寇准背靴》首演那晚出现了意外。当老生演员背着官靴在台上走圆场时，台下忽然站起个拄拐杖的老汉：停！停！寇天官的靴子该是黑缎面滚金边！全场哗然中，七旬老票友颤巍巍掏出一本民国戏单，道具组连夜改制，成就了中原戏曲史上最动人的观众互动。

在安阳大剧院，越调大师申凤梅的《收姜维》让观众忘了散场。当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的唱腔穿透雨夜，门房老李发现台阶上蹲满了躲雨的观众。有人裹着油布，有人顶着草帽，雨水顺着瓦当滴成水帘，戏腔混着雨声在青石板上流淌。

**三、幕后的春风**

汇演期间的创作会上发生了激烈争论。某县级剧团改编的《白蛇传》让小青与法海斗法时用了机关布景，省艺研所的老专家拍案而起：胡闹！戏曲的精髓在程式不在特效！年轻编剧却据理力争：老观众要听戏，新青年要看热闹。争到月明星稀，最终在折扇开合的脆响中达成共识：保留水袖功，增加灯光变幻。

最令人动容的是一群农村演员带来的《穆桂英挂帅》。他们的戏箱是用装化肥的木箱改的，头面是用染色的鸡毛扎的。当辕门外三声炮响起时，省团琴师悄悄把自己的月琴换给乡下同行，那琴弦上还留着常香玉唱《红娘》时的温度。

**尾声：**

闭幕式那天下着桃花雪，郑州火车站成了临别的舞台。南阳曲剧团的姑娘们把水袖系成结抛向月台，豫北梆子的武生们在车厢连接处比划起把子功。一列绿皮火车载着七十二本整理成册的传统剧目缓缓启动，月台上不知谁起了个调门，忽然间《大登殿》的唱腔追着蒸汽飘向远方。这场发生在饥馑年代的文化盛宴，不仅让中原戏曲重焕生机，更在冰封的土地上种下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