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喜爱的戏曲是什么剧种

父亲的戏匣子,藏着一座老戏台

窗外的蝉鸣裹着暑气漫进屋里,父亲照旧把藤椅搬到石榴树下,老式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。我端着绿豆汤走近时,正听见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的浑厚念白混着电流声,在树影斑驳的午后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
这个场景在我记忆里扎根三十年。年轻时在机床厂做工的父亲,总爱在工装裤口袋里揣着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。九十年代厂区通勤的绿皮公交上,他总把一只耳机分给邻座工友,两人在颠簸的车厢里跟着《铡美案》的唱段摇头晃脑,惹得售票员举着票夹直笑。

有年春节前大雪封路,父亲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十里地,只为把年终奖换成两张省京剧院的戏票。那晚长安大戏院的红绒幕布拉开时,七岁的我看着台上勾着白月牙的黑脸包公,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声震屋瓦。父亲的手指在扶手上叩着西皮流水的板眼,侧脸在舞台追光里忽明忽暗,仿佛与那方戏台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。

家里珍藏的檀木匣子锁着父亲的宝贝:褪了色的戏单、泛黄的老照片,还有用牛皮纸包着的《京剧唱腔选集》。扉页上工整地抄着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的唱词,纸页间夹着牡丹牌香烟的锡箔纸,那是他当年在夜校扫盲班当书签用的。每当我擦拭这个匣子,总能闻见若有若无的沉香味,混合着岁月发酵的气息。

去年重阳节陪父亲登高,在山顶凉亭遇见几位票友。六旬老人竟孩子似的眼睛发亮,清清嗓子就与陌生人唱起了《空城计》对戏。诸葛亮的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飘过层叠山峦时,我看见父亲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打着拍子,阳光穿过他鬓角的白发,在青砖上投下跳动的光斑。

如今那个老收音机依然摆在五斗柜上,旁边多了我买的智能音箱。但父亲还是固执地转动调频旋钮,在滋啦滋啦的杂音里捕捉那些熟悉的旋律。他说听戏就像喝陈年普洱,要的就是那股子沉淀的韵味。每当夜幕降临,阳台飘来《穆桂英挂帅》的唱段时,我就知道那个在时光深处打着拍子的人,正与他钟爱一生的京剧进行着永不散场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