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喜爱的戏曲是什么歌

父亲的戏匣子

夏日的傍晚总带着蝉鸣的余韵。父亲那把磨得发亮的竹躺椅吱呀吱呀地摇晃,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梆子声,像是被晚风揉碎的月光。我蹲在葡萄架下看蚂蚁搬家,耳畔飘来父亲断断续续的哼唱: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——

这只贴着为人民服务红漆字的戏匣子,是父亲在供销社当会计时用十斤粮票换来的。那年月家家户户都爱听样板戏,父亲却总把旋钮转到最底端,在沙沙的电流声里寻找那些零星的古调。有回他翻出段《锁麟囊》的唱腔,高兴得把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泼在了中山装上。

我上初中那年,县豫剧团来镇上巡演。父亲提前三天就坐不住,每天下班总要绕道去文化宫门口转两圈。开演那日突降暴雨,他硬是蹬着二八自行车,载着我冲过三里泥泞土路。舞台上的薛湘灵刚唱到春秋亭外风雨暴,父亲突然抓住我的手,我这才发现他的掌心竟比淋湿的衣襟还要潮湿。

去年春节整理老屋,在樟木箱底翻出个泛黄的笔记本。父亲用蓝黑墨水工整抄录着《四郎探母》的全本唱词,字迹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丁香花瓣。戏匣子早已哑了声,但那些被岁月浸润的曲调,仍会在他给孙子讲古时,不经意地从皱纹里流淌出来。

前日带父亲去湖心亭听曲艺社的票友会,老人眯着眼打拍子,哼着《徐策跑城》的调子突然转头问我: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,非说戏文里的白娘子是仙女?夕阳斜斜地爬上他斑白的鬓角,恍然还是三十年前葡萄架下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