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8年河南戏曲小姐姐

《练功房里的倔姑娘》

开封的清晨总带着黄河水汽的咸涩。五点半，老城墙根下的市戏校练功房已经亮起灯，21岁的王梦瑶用红绸带把马尾辫扎得溜光水滑，对着斑驳的镜子把眉梢吊得老高。镜框里夹着泛黄的戏单，那是她奶奶六十年前演《穆桂英挂帅》的节目单。

丫头，开嗓得用丹田气。走廊里传来门卫李大爷的豫剧念白。王梦瑶没回头，把水袖甩出个白练似的弧。这招云手回眸她练了三个月——那天给养老院演出，九十岁的赵奶奶颤巍巍拉着她说：妮儿，你这眼神让我想起五十年代开封剧院的台柱子。

戏校的冬青树落满煤灰，王梦瑶的布鞋底总粘着碎冰碴。豫东的腊月能把人冻成冰溜子，可她偏要光脚在青砖地上练圆场。有回脚底打滑摔在铜锣上，膝盖淤青半个月，第二天照样绑着护膝来走台步。食堂张师傅看不过去，总往她饭盒里多塞个茶叶蛋：你这妮子，比当年你奶奶还倔。

去年重阳节下乡演出最让她难忘。三轮车颠簸三个小时到兰考，临时戏台搭在晒谷场上。她扮《花木兰》里的元帅，刚唱到谁说女子不如男，台下嗑瓜子的大娘突然抹眼泪：俺闺女要是活着，也该这么大了。散场后大娘塞给她一兜新摘的柿子，果皮上还凝着夜露。

如今她在抖音直播唱豫剧，把老唱词编成流行调。有网友说这才是国潮，她笑着回复：俺这叫新瓶装老酒，得劲儿！上周省剧团来挑人，团长盯着她练完《大祭桩》的十八个鹞子翻身，拍腿说了声：中！窗外的泡桐树沙沙响，像是二十年前奶奶手抄的戏本在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