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8年河南戏曲晚会

九八冬夜：那场让中原戏迷沸腾的戏曲盛宴

1998年12月19日晚，郑州人民会堂的霓虹灯在寒风中格外明亮。戏迷们裹着棉袄跺着脚，嘴里哈出的白气里都带着豫剧的腔调。这场筹备半年的河南戏曲晚会，在世纪之交的节点上，竟让传统戏曲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。

一、后台的油彩与热茶

化妆间里，海连池的《卷席筒》戏服刚挂上衣架，王希玲的《风流才子》头套已整装待发。76岁的豫剧名家马金凤捧着保温杯，看着年轻演员们对镜勒头，忽然笑说：当年我在兰考唱《穆桂英挂帅》，后台连个炭火盆都没有。她手指划过绣满金线的帅氅，那是专门为这场晚会重制的行头，暗红缎面在灯光下流转着岁月的光泽。

道具师傅老李蹲在角落里修补《朝阳沟》的布景，竹篾扎的农家院墙上还留着上次巡演的裂痕。这筐红薯可得盯紧喽，他对徒弟念叨，上次在许昌演出，栓保娘挎的竹篮散架，真红薯滚了一台。说着往筐里又塞了两个棉垫，确保今晚的道具万无一失。

二、台前的热浪

大幕拉开时，观众席传来整齐的倒抽气声。曲剧《风雪配》的雪景用了真冰屑，灯光下纷扬的冰晶落在高秋芳的水袖上，宛如图画。当羞答答出门来将头低下的唱腔响起，三楼角落的老戏迷王师傅突然掏出怀表——这是1957年他在人民剧院听曲剧大师张新芳唱同一折戏时的习惯动作。

豫剧现代戏《倒霉大叔的婚事》掀起当晚首个高潮。任宏恩提着竹篮刚亮相，台下就爆出会心的笑声。当常香玉的关门弟子王惠唱起新编戏《牡丹颂》时，摄像机扫过观众席，定格在一个泪流满面的老太太脸上——她手中紧攥的节目单上，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

三、幕落后的余韵

零点钟声敲响时，李树建带着豫剧二团的小伙子们返场唱起《程婴救孤》。没有华服没有布景，素面朝天的清唱反而让戏词愈发锥心刺骨。台侧候场的越调演员申凤梅轻轻打着拍子，这位活诸葛次日上午就要进京参加文艺座谈会，此刻却像个普通戏迷般沉醉其中。

散场时，雪花真的落了下来。观众们三三两两哼着戏词往外走，卖烤红薯的老汉趁机吆喝：热乎的《卷席筒》同款红薯嘞！没人注意到文化厅领导在后台握着马金凤的手说：您看，咱们的戏比港台明星演唱会不差吧？马老师笑着指指窗外——停车场里，二十几个戏迷正围着王希玲的轿车要签名，车顶的积雪都被呵气融化了。

这场持续五个半小时的晚会，后来被称作中原戏曲的世纪绝响。那些在台侧蒸腾的热茶、在幕布后颤抖的冰晶、在雪夜里发烫的掌声，都成了老戏迷记忆里的琥珀。当今天的年轻人刷着戏曲短视频时，或许不会知道，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夜，传统戏曲曾如此鲜活地绽放在中原大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