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年戏曲晚会河南

1995年那个冬夜,豫剧在郑州沸腾

1995年12月的一个寒夜,郑州人民剧院门前排起蜿蜒长队。裹着军大衣的票贩子攥着皱巴巴的戏票,冲着来往人群吆喝:《打金枝》前排座!呼出的白气在昏黄路灯下氤氲,空气里飘着胡辣汤的辛香。这座被称作戏窝子的中原城市,正迎来改变豫剧命运的关键时刻。

一、豫剧名角集体亮嗓

当晚的节目单上,最抓人眼球的当属豫西调传承人王二顺的《辕门斩子》。时年六十八岁的老先生踩着千层底布鞋登台时,台下的老戏迷齐刷刷站了起来。他饰演的杨延景一句见太娘跪帅堂珠泪滚滚,沙哑的嗓音像黄河水裹着泥沙般粗粝,剧场里爆发的掌声震得吊灯都在摇晃。

后台的油彩味儿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常香玉大师的关门弟子王惠正对着镜子勾脸谱,化妆笔突然停在半空——隔壁化妆间传来马金凤清亮的吊嗓声。这位以豫剧第一旦闻名的艺术家,正在为《穆桂英挂帅》做最后准备,她独创的马派唱腔将在这晚首次融入电子琴伴奏。

更衣室里,十八岁的李树建攥着《清风亭》的剧本来回踱步。这个刚从洛阳戏校毕业的毛头小子,此刻还不知道三十年后的自己会成为豫剧领军人。他裹着军大衣的胳膊不住发抖,直到听见舞台监督喊三分钟准备,才发现手心攥着的台词纸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
二、舞台背后的较量

在舞台侧幕,灯光师老张正踩着人字梯调整追光。他的棉袄口袋里揣着半瓶二锅头——这是给冻僵的手指取暖的土法子。那个年代没有电脑灯控台,全凭手摇灯光架变换光区。当《花木兰》的武戏开场时,他得在二十秒内完成七个灯位的切换。

道具组王师傅蹲在后台角落修整龙头铡。这把包公戏里的重要道具是用桐木刷金漆做的,下午彩排时被武生演员失手磕掉个角。他用快干胶粘着木屑修补,嘴里嘀咕:这要是开封府的铡刀,包大人非把咱们都铡了不可。

最紧张的莫过于音响师老李。组委会不知从哪弄来台日本进口的调音台,密密麻麻的按钮全是日文标识。他硬是靠着一本《中日常用语手册》,在开演前两小时摸清了混响参数。当马金凤的辕门外三声炮响起时,立体声音效让前排观众下意识回头找隐藏的乐队。

三、戏曲变革的伏笔

第二天的《河南日报》用整版报道这场晚会,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豆腐块大的广告:郑州亚细亚商场VCD热卖。这些即将改变戏曲传播方式的黑盒子,此刻正静静躺在柜台里。当年在台下鼓掌的戏迷老刘,二十年后在孙子教会下,通过手机直播追完了整场豫剧节。

那晚散场时,有个穿绿军棉裤的小伙子蹲在剧院后门。他叫小柯,刚从漯河扒火车来看戏,兜里只剩五毛钱。门房大爷塞给他两个烧饼,他啃着烧饼看名角们的小轿车驶过结冰的马路,车尾灯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。二十五年后,这个流浪戏迷成了某音直播间里最火的豫剧网红。

如今在郑州德化街的老戏园子里,还能找到那场晚会的痕迹。褪色的海报残片上,豫剧振兴工程几个字依然清晰。当年在台上发抖的李树建,去年在某音直播唱《程婴救孤》,观看人数突破600万。当网友刷屏豫剧雄起时,他恍惚又看见1995年冬夜那排晃动的吊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