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年河南戏曲晚会

中州大剧院那夜的梆子声

1995年深秋的郑州,中州大剧院门口停满了沾着泥点的二八自行车。剧场内飘着油墨未干的节目单味道,老式折叠椅吱呀作响。这场筹备三年的河南戏曲晚会,在豫剧逐渐被流行音乐冲淡的年代,像一坛尘封的老酒被突然启封。

**后台的眉笔与茶缸**

化妆间里,68岁的马金凤正对着缺角的镜子画眉。她特意从洛阳带来了用了三十年的铜茶缸,泡着胖大海的搪瓷杯沿留着经年的茶垢。马老师,您这《穆桂英挂帅》的靠旗可得扎紧些。道具组的小王半跪着整理行头,后台弥漫着发蜡与油彩混合的独特气息。隔壁化妆间传来王希玲清亮的开嗓,这位刚凭《风流才子》红遍中原的唐派传人,正在用热毛巾敷喉咙。

**幕布后的意外**

晚会开场前两小时,文化厅办公室主任张建军发现节目单漏印了曲剧名段《风雪配》。印刷厂老师傅老周蹬着三轮送来新印的册子,油墨未干就摞在锅炉房烘着。前台检票的老杨头数着票根嘟囔:二十年没见这场面了,得有小五百号人。

**那一夜的绝响**

当坠胡拉起第一个长音,台下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突然静止。常香玉弟子虎美玲的《红娘》让观众席漾起会心的轻笑,老戏迷们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板眼。最动人的时刻出现在豫剧二团表演《程婴救孤》时,侧幕条边站满了候场的演员,武生脸上的油彩被泪水冲出沟痕。散场时,观众发现最后一排站着几位便装的省委领导,他们的布鞋上还沾着从县里调研带回的黄泥。

这场持续四小时的晚会,后来被《河南日报》称为中原戏曲的惊蛰之雷。当时没人想到,观众席里那个攥着节目单睡着的小男孩,二十年后成了省级非遗传承人。而那些在后台互相整理头面的老艺术家们,有三位再也没能登上过舞台——次年春天,曲剧泰斗张新芳便因中风告别了舞台。

如今剧场的LED屏取代了手写海报,但95届老观众仍记得那夜飘着雨丝的秋寒里,剧场门口支起的羊肉烩面摊子。马金凤谢幕时鬓角脱落的油彩,落在枣红色幕布上,像极了中原大地上生生不息的戏曲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