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年代河南电视台戏曲

记忆中的荧屏梆子声：九十年代河南电视台里的戏曲江湖

1994年的某个夏夜，豫东平原某个农家院里，老式金星彩电的雪花屏上忽然传来高亢的梆子声。头戴银钗的穆桂英刚亮相，邻村来串门的表舅就拍着膝盖喊起来：这不中！得把天线转个方向！五六个大人挤在竹床上，七手八脚调整着锈迹斑斑的室外天线。那时的河南人大概不会想到，这些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戏曲声，正在编织一个属于中原大地的荧屏传奇。

一、旋转天线里的电子戏台

九十年代初的河南农村，电视机还是稀罕物。每逢《梨园春》开播，半个村子的戏迷都会挤到有电视的人家。老少爷们自带马扎，主人家得提前把八仙桌搬到院子里。21寸彩电前，总有个半大孩子专职扶着天线——信号弱的年头，演员唱到高腔时画面突然模糊，急得老人们直跺脚。

这个时期河南电视台的戏曲编导们，堪称传统艺术最执着的摆渡人。他们用笨重的摄像机记录下乡间草台班子的《朝阳沟》，把巩义窑洞里的曲剧老艺人请进演播厅，甚至给豫剧武打戏设计了特写镜头。1995年那场著名的豫剧名家擂台赛，让观众第一次在电视上看清了老生髯口上的金丝纹路。

二、荧屏内外的梆子声

《梨园春》开播头三年，编导组每天能收到十几麻袋观众来信。洛阳拖拉机厂的女工们把车间变成排练场，漯河高中的语文老师带着学生改编《花木兰》唱段，就连少林寺的武僧都来报名票友赛。最轰动的是1997年春节特别节目，八十岁的曲剧名角马金凤和六岁的小票友同台，那句辕门外三声炮唱罢，现场观众把巴掌都拍红了。

电视镜头改变了戏曲的生存法则。商丘的豫剧演员开始注意化妆细节，周口的戏班把武打动作放慢半拍，开封的老琴师特意把板胡调高一度——只为了在电视里更出彩。有老艺人嘀咕这是糟践传统，可当看到自家孙子跟着电视学唱《程婴救孤》时，又忍不住眯着眼打拍子。

三、像素里的文化密码

在那个VCD尚未普及的年代，电视机成了流动的戏曲博物馆。安阳钢厂工人王师傅至今记得，1998年《梨园春》播出的南阳越调专题片，让他第一次知道诸葛亮《收姜维》还能用河南话唱。郑州大学张教授的研究显示，九十年代河南戏曲电视观众中，35岁以下群体占比从7%飙升到41%。

这些带着雪花点的影像，无意中完成了一次文化启蒙。当豫剧《清风亭》的电子字幕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，无数年轻观众突然看懂了老戏文里的忠孝仁义；当镜头扫过洛阳关林庙的实景舞台，那些听过千百遍的关羽戏突然有了具象的注脚。

如今回看那些画质模糊的录像，依然能感受到某种倔强的生命力。电视人用笨拙的技术手段，在商业大潮来临前为传统艺术筑起最后一道堤坝。当21世纪的戏曲走进华丽的新剧场时，或许不该忘记，那些在雪花屏前扶天线的夜晚，才是传统文化真正的黄金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