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戏迷口述:白虎堂里的秦腔绝唱
白虎堂秦腔戏曲简介
老戏迷口述:白虎堂里的秦腔绝唱
古城西安的戏园子里,总飘荡着一种特别的梆子声。这声音不似昆曲温软,不比京剧华美,倒像是黄土高原上的西北风裹着辣椒面,直愣愣地往人心里钻。老辈人说,这才是秦腔的真味。而要说秦腔里最叫座的戏码,《白虎堂》当属头一份。
一、杨家将的骨头敲出来的梆子声
唐长安的晨钟暮鼓早已消散,可《白虎堂》里的点将鼓一响,戏台子下那些打盹的老汉们准保挺直腰杆。这出戏的筋骨是从《杨家将》里抽出来的,说的正是杨六郎被奸臣王强陷害,在白虎堂受审的冤案。台上杨六郎一句宁舍项上头,不丢忠义魂,台下嗑瓜子的手都跟着抖三抖。
老戏迷们都说,这出戏的魂儿在三绝:老生的髯口功、花脸的虎音、武生的靠旗。杨六郎甩动三尺长髯,白须翻飞似雪浪拍岸;潘仁美一声虎啸,震得戏台顶棚的积灰簌簌往下掉;当杨家小将们背插靠旗翻跟斗时,满台的彩绸翻飞,活脱脱一群浴火凤凰。
二、戏台子上的西北密码
外地人看《白虎堂》,总嫌台上太吵。他们不懂,秦腔的锣鼓点里藏着黄土高原的密码。三弦琴的揉弦像渭河水的呜咽,枣木梆子的脆响是西北汉子的骨节声。杨六郎受刑时那声哎——呀,要拖出十八道弯,一声比一声扎心,非得是吃惯油泼辣子的嗓子才嚎得出这般滋味。
老艺人有套行话:唱戏不吼秦腔,吃饭没放辣子。这话不假。白虎堂里审奸臣那场戏,老生和花脸对着吼,唾沫星子能溅到前三排观众脸上。最绝的是碰板唱法,演员跺着脚唱,梆子跟着跺脚声敲,震得人脚底板发麻,这才叫戏入骨髓。
三、破戏台子上的真江湖
八十年代那会儿,秦腔班子在乡间巡演,卡车后斗铺块板就是戏台。唱《白虎堂》到高潮处,台下突然蹿上几个醉汉,非要替杨六郎申冤。班主不慌不忙,让武生扮作杨宗保,一个鹞子翻身镇住场子。这出戏中戏,倒比原剧更抓人。
如今剧场装了空调,演员戴了耳麦,可老戏迷们总觉得缺点啥。去年三伏天,南门瓮城里办露天秦腔,六十岁的名角张振中光膀子唱《白虎堂》,汗珠子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。台下卖冰棍的老汉突然接了一句杨元帅你冤枉啊,满场观众齐声应和,那动静,惊得护城河里的野鸭子扑棱棱飞起一片。
如今的《白虎堂》早不单是出戏,倒成了西北人的精神图腾。那些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后生,在写字楼里加班的姑娘,手机里都存着几段白虎堂的唱段。戏文里杨六郎的冤屈终得昭雪,戏台下的我们,何尝不是在等一声穿云裂石的梆子响,好把日子里的憋屈都吼出来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