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精的戏台七十二变:一出经典如何被唱出百种风情
白骨精表演戏曲叫什么
白骨精的戏台七十二变:一出经典如何被唱出百种风情
在浙江嵊州乡间的古戏台上,一位老艺人抖着水袖,眉眼间流转着妖媚与狠戾,忽而甩开云帚指向观众,台下老戏迷们齐声喝彩:好个白骨夫人!这个瞬间,凝结着中国传统戏曲最精妙的表演密码——同一个白骨精形象,在三百多个剧种中绽放出千姿百态的艺术之花。
一、魂归戏台:妖魅的涅槃重生
当吴承恩在《西游记》中写下尸魔三戏唐三藏时,或许没想到这个桥段会成为戏曲舞台的宠儿。清代宫廷戏班的手抄本中,《平顶山》折子戏已有白骨精雏形,那时的妖魔还带着傩戏面具的原始野性。光绪年间四大徽班进京,在打磨唱腔身段的过程中,白骨精逐渐褪去恐怖色彩,眉眼间生出令人胆寒的妩媚。
昆曲大师俞振飞在《孽海记》中首创白骨精的鬼步,看似轻盈如烟,实则每步暗合八卦方位。京剧名家关肃霜在1957年改编的《白骨洞》里,为角色设计了三变戏装:素衣村姑的纯真、彩裙少妇的娇艳、黑袍老妪的阴鸷,每次变装都在七秒内完成,堪称戏曲魔术。
在川剧变脸绝技风靡之前,福建莆仙戏就用阴阳面演绎白骨精真容。演员背对观众时还是明艳少女,转身瞬间黑纱覆面,红舌垂胸,这种视觉冲击让鲁迅在厦门观剧后都惊叹:魑魅魍魉,尽在方寸戏台。
二、百戏争艳:妖魔的地域面孔
北方的梆子戏里,白骨精是踩着高跷出场的复仇女神。山西北路梆子《三打尸魔》中,演员绑着二尺高的木跷,却能如履平地般完成鹞子翻身,象征妖魔凌空作祟。当孙悟空的金箍棒扫过,木跷应声断裂的特技,总能让观众惊叫连连。
南方的越剧则赋予白骨精江南女子的灵秀。王文娟在1962年版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里,将越剧旦角的十八相送步法化用为妖术,莲步轻移间暗藏杀机。她设计的白骨吟唱段,用真假声交替模仿冤魂呜咽,至今仍是戏校教材范本。
在台湾歌仔戏中,白骨精变身时会唱起哭调仔,悲切唱腔中突然转为狂笑,这种情绪断层演绎法源自闽南哭丧民俗。而粤剧名伶红线女创造的蛇形水袖,让三米长的白绸时而化作利剑,时而变成囚笼,把孙悟空的筋斗云困在方寸之间。
三、粉墨春秋:妖魔的人性解码
程砚秋1935年在上海排演京剧《尸魔劫》时,给白骨精添了段忆前尘唱词:也曾是深闺画眉人,乱世烽火化劫灰,首次赋予妖魔前世今生。这种人性化处理引发争议,却让票房连满三月,可见观众对复杂角色的渴望。
当代新编戏更侧重心理挖掘。2019年国家京剧院的实验剧《骨·相》,白骨精与唐僧展开灵魂对话,当妖精心口位置的红灯亮起,映出她胸腔中跳动的佛心,这种视觉隐喻颠覆了传统善恶观。谢幕时演员褪去白骨妆,露出素颜吟诵《心经》,引发学界对妖魔即心魔的热议。
在湖南花鼓戏下乡演出中,白骨精常被改编成讽刺贪官的形象。她会唱道:金银财宝白骨化,乌纱帽下藏獠牙,农民观众看得拍手称快。这种与时俱进的变形记,恰是戏曲生命力的最好注脚。
从勾栏瓦舍到现代剧场,白骨精的戏装换了千百套,骨子里的戏剧冲突却始终新鲜。这个游走在善恶边缘的艺术符号,像一面棱镜折射着不同时代的审美光谱。当年轻观众在短视频平台模仿白骨精的兰花指时,传统戏曲的基因正在数字时代完成又一次华丽变身。或许正如梅兰芳所说:戏法人人会变,各有巧妙不同,妖魔的七十二变,终究变不过人间百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