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马村庙会上的大戏:锣鼓一响,乡愁就醒了
暴马村庙会唱什么戏曲的
暴马村庙会上的大戏:锣鼓一响,乡愁就醒了
农历三月十五,暴马村的老槐树刚抽出嫩芽,村东头的关帝庙前便支起了红绸布围成的戏台。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踩着露水往这儿赶,卖糖葫芦的、捏面人的、炸油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可最勾人魂的还得数那戏台后头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声——暴马村的庙会大戏,开场了。
一、梆子声里的烟火人间
锵!一声铜锣震得树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枣木梆子随即敲出急促的节奏。戏台上,头戴七星额子的穆桂英一甩雉鸡翎,踩着鼓点亮相,台下七旬老汉王铁栓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抽。这出《穆桂英挂帅》他听了半辈子,可每逢梆子声起,总忍不住跟着哼唱: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...
暴马村的戏班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头天必唱《龙凤呈祥》。红脸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,在急急风的锣鼓经里连耍三个刀花,台下后生们叫好声能把戏棚顶掀翻。老人们却说最爱听《大登殿》,当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终得凤冠霞帔,戏台下的老太太们总要抹眼泪——这哪是戏文,分明是她们熬过的日子。
二、老戏迷与新把式
后台的戏箱里藏着几代人的记忆。绣着金线的蟒袍是光绪年间老班主传下的,金漆剥落的头面匣子里,水钻点翠的簪子还泛着幽光。七十岁的琴师李二奎闭着眼也能拉完《窦娥冤》全本,他说现在年轻人嫌慢板拖沓,可六月飞雪的【反调二六板】,非得把那哀怨拉得百转千回才够味。
庙会头天夜里总见奇景:九岁的小孙女踩着爷爷的千层底布鞋学圆场步,城里回来的大学生举着手机直播花脸勾脸。去年庙会,戏班子新排了环保主题的《青山谣》,把垃圾分类唱进西皮流水,竟让台下后生们听得入了神。老辈人起初直摇头,可听到绿水青山金银山的拖腔时,也跟着打起拍子来。
三、戏台上的春夏秋冬
庙会最后一天照例要唱连台本戏。日头西斜时开演《薛刚反唐》,待演到徐策跑城时,满天星斗正亮。台下有人裹着棉袄,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,卖馄饨的挑着担子穿梭其间。当白须老生颤巍巍唱起湛湛青天不可欺,戏台两侧阳春白雪、下里巴人的对联在汽灯映照下忽明忽暗。
去年秋后发大水,戏台地基塌了半边。村里人在微信群里你五十我一百地凑钱,在外打工的强子愣是捐了半个月工资。重修戏台那天,七十岁的武生张振海非要爬上脚手架钉椽子,他说得给青龙偃月刀找个安稳地界。如今戏台柱子上新描的金漆还泛着光,就像那些在手机里听戏的年轻人,总会在三月十五这天,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戏台前。
当最后一折《大团圆》的唢呐声散在夜风里,戏班主老周蹲在卸了一半的戏台边抽烟。他望着远处公路上明灭的车灯,突然哼起《定军山》里那句这一封书信来得巧,沙哑的嗓音惊飞了草丛里的蛐蛐。月光下,戏台柱子投下的影子,恰似老戏本上未干的墨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