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着琵琶唱的戏曲是什么

梨园一梦琵琶语:谁家戏台起清音?

暮春时节的江南茶馆,檀板轻敲,一袭水袖未起,先闻得三弦切切、琵琶琤琮。怀抱四相十三品的梨木琵琶,台上的女子未开腔已教人痴了三分。这般抱着琵琶唱戏的景致,在中华戏曲百花园中竟自成一道风景。

一、弦上千年觅知音

琵琶与戏曲的缘分,早在唐代便种下因果。敦煌莫高窟第112窟的《伎乐图》中,反弹琵琶的飞天衣袂翩跹,恰似凝固了盛唐气象。宋元南戏勃兴之时,《张协状元》等戏本中已现琵琶词的唱法。明代昆山腔改革,魏良辅将琵琶定为水磨调主奏乐器,自此檀板银甲与咿呀水磨腔再难分离。

这把半梨形的弹拨乐器,在戏曲演变中不断调适音色。明代《太和正音谱》记载,戏曲琵琶需用特制戏弦,比寻常丝弦细韧三分。清代琴师朱权更创戏指八法,将轮指、摇指等技法化入唱腔气口,令器乐与人声浑然天成。

二、氍毹之上琵琶语

在苏州评弹的吴侬软语里,琵琶是说话的舌头。艺人左手按活音,右手扫弦如雨,将《珍珠塔》中方卿的落魄、《玉蜻蜓》中金贵升的痴情,化作弦上说相思。评弹大家蒋月泉独创蒋调,琵琶伴奏时密时疏,似与说书人的醒木共呼吸。

越剧《琵琶记》中,赵五娘肩背琵琶千里寻夫。舞台上虽不真弹,但每段哭诉必伴琵琶引子。那支《糟糠自咽》的【驻云飞】曲牌,琵琶声咽处,恰似寒鸦夜泣。而在粤剧《客途秋恨》里,名伶白驹荣怀抱南音琵琶,用乙反线特有的凄楚音调,唱尽天涯沦落人的秋思。

三、玉指冰弦说兴亡

京剧大师梅兰芳排演《太真外传》,特意请来汪派琵琶传人设计唱腔。杨玉环霓裳羽衣一段,琵琶轮指如珠落玉盘,暗合玄宗击节时的羯鼓声。程砚秋更将琵琶揉入《锁麟囊》的【二六板】,当薛湘灵唱到收余恨、免娇嗔,琵琶忽作顿音,恰似泪珠坠地。

当代新编戏中,琵琶愈发显出叙事魔力。昆曲《红楼梦》里,史湘云醉卧芍药裀时,琵琶轻拢慢捻出大观园最后的春光;京剧《大唐贵妃》用四把琵琶模拟马嵬坡风雨,弦扫如剑,竟扫落多少王朝旧梦。

斜阳草树间,谁家戏台又起琵琶声?这柄穿越千年的梨形木器,在戏曲长河里载沉载浮,时而激越如银瓶迸裂,时而幽咽似泉流冰下。当丝弦震颤的刹那,我们听见的不仅是宫商角徵羽,更是一个民族用音乐雕刻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