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河畔梆子声——记皖北戏曲传人李永志
安徽戏曲李永志简介
青阳河畔梆子声——记皖北戏曲传人李永志
青阳河在晨雾中泛着粼粼波光,河畔的柳树巷里传来一阵浑厚的梆子声。六十三岁的李永志正在自家院里练功,枣木梆子在他手中翻飞,时而如骤雨击瓦,时而似马蹄踏石。这梆子声已在皖北平原回荡了半个多世纪,见证着一位民间艺人对沙河调梆子戏的痴心守护。
一、梆子声里长成的少年
1965年的那个冬天,宿州符离集的露天戏台被大雪压得吱呀作响。七岁的李永志裹着破棉袄,蹲在后台看父亲李长河勾画脸谱。油彩在寒风中凝结,老艺人呵着热气化开颜料,给年幼的儿子讲述每道纹路的深意:这眉间三道赤,要像烧红的犁头,方显伍子胥的冲天怨气。
戏班里的生活清苦异常。晨起吊嗓时,李永志总要把冻成冰碴的窝头揣在怀里暖化。师傅教他走圆场,三九天的冻土上,绑着沙袋的双脚磨出血泡,在粗布鞋里结成厚厚的茧。梆子戏讲究三分唱七分打,少年在月光下苦练鼓板,竹节敲裂了又换,竟在十五岁那年练就了双手同奏阴阳板的绝活。
1980年深秋,宿县梆子剧团来乡间选拔人才。李永志一段《反徐州》的徐达唱段,将沙河调特有的立嗓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老团长拍案叫绝:这嗓子,活脱脱是从黄土里长出来的!
二、草台班子的黄金时代
八十年代的皖北农村,李永志领衔的草台班子红极一时。他们用平板车拉着戏箱走乡串镇,每到一村,必在村口老槐树上挂起红绸——这是梆子戏班特有的亮箱规矩。夜幕降临时,汽灯把土台子照得通明,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扛着条凳蜂拥而至。
在涡阳双庙集的演出让李永志终生难忘。那夜唱到《火烧纪信》的高潮处,突降暴雨。观众无人离席,纷纷举起油布伞继续观戏。台上水袖翻飞,台下伞花绽放,天地间只剩梆子声穿透雨幕。戏毕,老乡们送来姜汤,老班主数着浸湿的毛票感慨:这哪是钱,分明是庄稼人的热肠子啊!
鼎盛时期,戏班一年要演三百多场。李永志独创的九连环鼓套子成为招牌绝技,双手各执檀板、梆子、手锣,九件乐器在方寸之间翻腾起落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省城来的专家惊叹:这手上的功夫,够得上非遗传承!
三、守艺人
新世纪之初,打工潮席卷乡村。戏台的汽灯换成了霓虹灯,年轻人更爱对着手机屏幕傻笑。2015年深秋,李永志在老家集镇上最后一场演出。台下零星坐着几个白发老人,台上的《寇准背靴》唱到夜探八贤王府时,远处广场舞的音乐突然炸响。
老艺人没有放弃。他在自家小院办起传习所,用养老钱购置戏服乐器。每周六下午,十几个娃娃跟着他学唱《老征东》。最得意的弟子是个外卖小哥,能在等单间隙背完整段《刘墉下南京》的戏文。
去年清明,省非遗中心来人考察。李永志翻开珍藏的戏本,泛黄的宣纸上记着几代艺人的心血。当他演示哭腔时,窗外的青阳河水突然起了波澜,恍若百年前那些漂泊戏班的呜咽。考察组长红着眼眶说:这梆子声里,埋着皖北人的魂。
如今路过柳树巷,仍能听见梆子声穿透晨雾。李永志常说:戏比天大。六十年的坚守,让沙河调的血脉在电子时代继续流淌。那些刻在皱纹里的唱腔,正化作春泥,滋养着新的萌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