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音未改鬓毛衰:七旬老艺人李天方的戏曲人生
安徽戏曲李天方简介视频
乡音未改鬓毛衰:七旬老艺人李天方的戏曲人生
在皖北平原的某个黄昏,戏台子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一位古稀老人正在勾画脸谱,油彩沿着皱纹流淌,却让那双眼睛愈发清亮。当锣鼓声起,他身段一拧,嗓子里迸出黄梅调时,台下嗑瓜子的老乡突然都坐直了腰板——这就是李天方,一个在田间地头唱了五十年戏的老艺人。
一、泥土里长出的戏苗子
1953年的阜阳大旱,九岁的李天方跟着草台班子走村串巷。班主看他蹲在后台看戏看得入迷,随手教了段《天仙配》的唱腔。谁料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娃儿,张嘴就唱得板眼分明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戏班子用高粱面窝头当学费,老艺人们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传给了这个灵醒的徒弟。
十八岁那年,李天方遇上了命中的七仙女。县剧团当家花旦李玉凤本要唱《女驸马》,却因倒仓失了声。临时顶替的李天方反串旦角,身段比女子还婀娜。台下乡亲们先是哄笑,待他开口唱起为救李郎离家园时,全场鸦雀无声。这段戏后来成了他的招牌,也让这对戏中眷侣成了真夫妻。
二、在时代浪潮中坚守
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时,县剧团年轻人都南下打工。李天方守着发黄的剧本,把《打猪草》《夫妻观灯》这些老戏改编成现代版。他带着留守的老伙伴,把三轮车改装成流动舞台,车斗里装着褪色的幕布和修补过的戏服,在皖北的乡镇间辗转。
2008年非遗保护工程启动时,文化馆的摄像机对准了这位民间老艺人。面对镜头,李天方没有讲大道理,只是掏出个铁皮盒,里面装着1958年的演出证、褪色的戏票,还有张泛黄的《天仙配》剧照。他说:这些物件比人活得长,得让它们接着说话。
三、方寸舞台天地宽
如今在李家堂屋,每周六晚准时响起胡琴声。十里八乡的戏迷自带板凳,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。七十一岁的李天方仍能连翻三个旋子,唱《梁祝》的十八相送时,眼神还像少年郎般炽烈。有次电视台来采访,他指着院角的枣树说:这树比我孙子岁数都大,我在这树下唱了四十年,树叶子都听得会打拍子了。
去年冬天,省艺校来了几个研究生,用4K摄像机记录他的表演。年轻人惊叹于他即兴创作的十三辙唱法,老人却摆摆手:这都是老辈人在地头歇晌时琢磨的玩意儿。临走时,他塞给学生们一包晒干的野菊花:泡水喝,润嗓子,比你们那进口喉糖管用。
在这个短视频当道的时代,李天方的演出视频在抖音上获得百万点赞。有网友留言:看着老爷子唱戏,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摇着蒲扇带我看戏的夏夜。或许这就是传统戏曲的生命力——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是活在老百姓的烟火记忆里。当手机屏幕中的油彩脸谱与田埂上的野菊花相遇,我们突然明白:有些乡音,永远不会老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