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伙子:草台班子里走出的江淮戏魂
安徽戏曲李伙子简介
李伙子:草台班子里走出的江淮戏魂
在皖南连绵的丘陵间,一个身披褪色戏袍的身影正在草台上甩动水袖。台下青石板上坐着裹头巾的老妪,竹椅上斜倚着抽旱烟的老汉,孩子们趴在台沿目不转睛。这是1983年的初春,十八岁的李伙子正用沙哑的嗓子唱着《天仙配》选段,山风卷起他补丁摞补丁的戏服,却卷不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一、泥巴地里长出的戏芽
李伙子的戏台是父亲的板车搭成的。这位跑遍皖南十八县的草台班主,总把五岁的儿子拴在幕布后的木箱上。当《女驸马》的胡琴声响起,小娃娃就趴在箱盖上,看油彩如何在父亲脸上开出桃花。散场后,他蹲在煤油灯下,用灶灰在脸上画老生,拿芦苇秆当马鞭,把月光下的晒谷场舞成金銮殿。
十二岁那年,班子里当家花旦染了肺痨。班主父亲咬着旱烟杆,盯着正在卸台的儿子突然说:明儿《小辞店》的柳凤英,你来。那夜的油彩比往日都要滚烫,李伙子把母亲陪嫁的绸帕撕成水袖,踩着不合脚的绣鞋,硬是把个泼辣痴情的客栈老板娘唱得台下老太太直抹眼泪。
二、黄梅调里的百变人生
1995年的省城汇演,李伙子让专家们惊掉了茶杯。他上午在《打猪草》里是娇憨的陶金花,下午扮《罗帕记》里疯癫的陈赛金,晚上竟成了《梁祝》里清俊的梁山伯。有老观众赌咒发誓说看见三个不同演员,直到谢幕时见他卸了妆,才惊觉这竟是同一个人。
他的三声雷唱腔在江淮戏迷中口口相传——开口如闷雷滚地,转调似惊雷裂空,收尾像远雷荡谷。唱《夫妻观灯》时,他能让笑声里带着蜜;演《荞麦记》的王三姐,又让每个拖腔都浸着黄连苦。戏班伙计常说,李班主卸了戏装就是个闷葫芦,可只要勾了脸,魂儿就钻进了戏里。
三、老戏骨的新传承
新世纪之初,电视机蚕食着草台班子的生计。李伙子却把自家院子改成了戏窝子,青砖墙上挂满各色脸谱。每逢三六九,十里八乡的戏迷就搬着板凳来听活戏簿。他教徒弟不按谱子来,总说:往田埂上走走,听老农怎么骂牛,那调门比戏本子鲜活。
2018年非遗申报时,文化馆的人在他家阁楼发现二十多本手抄戏本,蓝布封面用麻线装订,字迹从稚嫩到老练,记录着四十年间消失的十八种民间唱腔。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《打豆腐》唱词,边角有孩童歪扭的笔记:爹爹说这段要笑着唱,可我心里酸。
如今六十一岁的李伙子仍带着戏班转场,大货车载着可拆卸的仿古戏台。当电子屏在县城广场亮起,他依然用那副沙嗓子开腔,只是台下多了举着手机的年轻人。有次谢幕时,有个戴耳钉的后生冲他喊:老爷子,您抖音粉丝破十万啦!他眯着眼笑:甚抖不抖的,要听真动静,还得来咱这草台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