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姐和她的戏班子:乡野戏台上的人间烟火
爱唱戏曲的四姐团队叫什么
四姐和她的戏班子:乡野戏台上的人间烟火
农历三月廿八,李家屯的百年老槐树刚抽新芽,村头土戏台前已挤满了端着条凳的乡亲。暮色里,忽听得二胡弦子一响,四个穿红着绿的女子踩着碎步登台,最前头那位甩着水袖亮嗓:苏三离了洪洞县——台下顿时炸开一片叫好声。这便是在十里八乡红透半边天的四姐戏班。
**一、四个女人一台戏**
班主刘四姐原本是县剧团的当家青衣,剧团解散那年,她领着三个下岗的姐妹在县城广场唱《锁麟囊》。那日春寒料峭,唱到人生在世如春梦时,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好,原是赶集的老乡扔了枚硬币在搪瓷缸里。叮当脆响惊醒了四姐,她转头看见三个姐妹冻得发红的鼻尖,心里蓦地腾起把火。
头半年她们睡在农用三轮车里,车斗铺层稻草就是床。四姐记得在王家坳那夜,大雨把戏台浇得透湿,她们愣是顶着油布唱完《穆桂英挂帅》。散场时,老大娘颤巍巍送来一兜热鸡蛋,蛋壳上还沾着灶膛的草木灰。那温度从掌心直烫到心窝,四姐知道这戏班算是扎下根了。
**二、土台子上的百味人生**
戏班有个宝贝,是口刷着红漆的樟木箱。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八套行头,最底下压着本泛黄的戏折子。每到一地,四姐总要让乡亲们点戏,《铡美案》点得最多。演到包公怒斥陈世美时,台下常有汉子抹眼泪——去年村里刚有个考上大学的娃当了白眼狼。
去年腊月在赵家庄唱《花为媒》,台下坐着个穿耐克鞋的年轻人全程录像。散戏后小伙子上前深鞠一躬,说要把视频发到快手上。果然,开春后总有陌生面孔挤在戏台下,举着手机喊四姐看这边。三姐打趣说咱们成网红了,四姐却盯着那些新来的年轻面孔笑:能勾来后生听戏,才算真本事。
**三、戏里戏外皆文章**
今年清明在周家寨唱《梁祝》,演到哭坟化蝶时,西北角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。后来才知是村头周寡妇,她男人去年车祸走了。第二天四姐特意加演《牡丹亭》,唱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时,分明看见周寡妇眼里有了亮光。
如今戏班添了辆二手依维柯,车厢里总飘着跌打酒的味道——二姐的老寒腿受不得潮。但那个樟木箱依然摆在最显眼处,里头新添了套水钻头面,是粉丝众筹送的。四姐常说:咱这草台班子不比大剧院,可台下那双双亮晶晶的眼睛,就是最金贵的追光灯。
暮春的晚风裹着槐花香,戏台上正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。四姐甩着云帚转身,瞥见台角站着个穿校服的丫头在偷偷比划手势。她嘴角翘了翘,想起二十年前在县剧团学戏的自己。月光漫过斑驳的戏台,仿佛给这方寸天地镀了层银边,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蝈蝈叫,和着弦索叮咚,竟比任何西洋交响乐都来得熨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