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江号子里的玩友江湖:四川人的戏曲魂藏在茶碗里
爱唱戏曲的四川人叫什么
川江号子里的玩友江湖:四川人的戏曲魂藏在茶碗里
说起四川人,火锅、麻将、耙耳朵这些标签早已深入人心。但若在锦官城的茶馆里坐上半晌,准能听见檀板轻敲、胡琴悠扬,一群衣着普通的茶客突然放下茶碗,张口就是《白蛇传》的婉转唱腔。这群深藏不露的戏曲票友,在巴蜀大地上有个独特的称谓——玩友。
一、戏台搭在茶碗边
光绪年间的《成都通览》记载,省城内外茶馆多达六百余座。这些散布在街巷间的茶铺,从清晨五点便支起铜壶,跑堂的幺师将茶船子敲得叮当响。红泥炉子上的铜壶冒着白烟,茶客们摆着龙门阵,等日头爬过屋檐,总有人摸出怀里的折扇,往八仙桌上轻轻一敲。
这就是摆围鼓的开场信号。跑龙套出身的陈老幺会从褡裢里掏出云板,开茶馆的张掌柜亮出那把祖传的月琴,连对面米铺的小学徒都能来段帮腔。没有行头不化妆,就着盖碗茶的茉莉香,整出《秋江》里的艄翁与陈妙常,逗得满堂茶客拍案叫好。
二、玩友不玩票
玩友二字,透着股江湖气。他们不同于京津的票友讲究师承门派,也不似江浙曲社追求雅集清赏。光绪三十二年,成都可园戏楼开张那日,玩友会的李麻子带着二十余人,愣是在戏园门口摆了三天围鼓,生生把名角杨素兰的票价压下去三成。
这些茶馆里的戏疯子,有人是绸缎庄的账房先生,有人是码头的挑夫,收工后卸下扁担就能来段高腔。九眼桥的船工王铁嘴,能把《柳荫记》里四九的书童演得活灵活现,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。正是这种草根气,让川剧在巴蜀大地深深扎根。
三、滚灯照见千年魂
新世纪伊始,春熙路的茶馆改成星巴克时,有人预言玩友江湖终将消失。可每到周末,大慈寺的露天茶座依旧坐满年轻人。95后的程序员小刘能唱全本《巴山秀才》,留学归来的赵小姐钻研变脸绝活,他们管这叫新派围鼓。
在宽窄巷子的非遗体验馆,VR技术还原着老戏台的盛况。玩友们戴上设备,竟能与民国名角贾培之同台。但最动人的,还是华兴街煎蛋面隔壁的老茶铺,七十岁的周大爷教孙子打锣鼓经,孩子稚嫩的手掌拍在梆子上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当夜幕降临,望江楼的轮廓隐入暮色,锦江边的茶铺陆续亮起灯笼。玩友们收起家什,相约下个赶场日再聚。他们不是专业演员,却让川剧活在市井烟火里;他们不登大雅之堂,却把千年文脉系在茶碗边上。这或许就是川人骨子里的豁达:任他时代更迭,我自且唱且饮,戏如人生,人生如戏。
